第四章（2/2）

对此，杨老师不止一次在办公室里跟马叔叔提到过这个问题。其中有一回被捉迷藏时躲在墙角的易安听了个正着。

“我说，你能不能别老在我讲课的时候到院子里头去啊，回回这样弄得我挺没面子的。”杨老师似有怨言。

“……我也不想，有时候没办法。”马叔叔的声音依旧冷淡。

“那没办法就想想办法嘛，这个问题不解决，今年的教学指标就又难达到了。”杨老师搬出了一个听上去很正经的理由。

“哦。”马叔叔不做太多理会。

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子，易安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次商讨最终以杨老师一句低声下气的“好吗”和马叔叔一声近乎听不到的“嗯”作为结尾。事后情况没有太大的改变，但马叔叔去院子里的次数着实减少了几次。

等等，这么说来，要是他不再去学堂了，他能见到马叔叔的机会就会变少了。想到这里易安捏紧了马叔叔的手，他偷偷抬头看了眼马叔叔的侧脸，心里开始犹豫不决。

杨老师跑得快极了，他几乎是在易安和马叔叔到家的同时迈进门槛。奶奶对于将易安交给杨老师很是放心，于是客厅中央的方桌子旁增添了一把给易安坐的椅子。

在课上时，易安曾不止一次听到杨老师向他们夸赞马叔叔的手艺，称他做的饭菜是世间难有的鲜香美味，这次尝到口了才知道原来杨老师并没有夸大其词。也可能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吃到正经的饭菜了，此时就连一碗极其普通的白米饭也尝出了甘甜的味道。

平日里，为了给学生们上课，马叔叔从不允许杨老师在中午饭时喝酒。今天他却主动拿来两个白瓷酒杯，倒上藏在柜子深处的瓶装酒，放纵两人小酌一点。

酒水一入口，话匣子就再度打开了。

原来小杨和妈妈的逃离，是早就商量好了的。他们母子在得知录取消息的同时，开始了这件事情的谋划。思前顾后，他们决定利用酒宴举办的那一天，也就是小杨离家前往北京的那一天，逃离这困了小杨妈近二十年的地方。

计划想起来很容易。小杨离开家乡独自生活，必定得带上几大箱行李。小杨妈就可以躲在其中混出人声鼎沸的院子，紧接着乘着马车远走高飞。而计划实施起来有两头麻烦，一是怎么放松小杨爸的警惕，二是怎么说服马夫帮这个忙。

前者靠小杨妈的一句谎话解决了，她作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告诉小杨爸她又怀孕了。沉浸在喜悦氛围中的小杨爸必定无心思考其他。后者是在小杨与他爸在前往马夫处雇马车时搞定的。

雇车的事情谈妥后，小杨趁着他爸与另两户人家闲谈的时间，将马夫拉到屋子后边，细细将自己和母亲的难处与打算讲给马夫听。马夫要是听了，帮了这个忙，便再好不过。要是不听，他一个哑巴还能与人说了去不成？

那时小杨对马夫的印象还来自于村里人的言语，认为眼前这个脏兮兮又不会开口讲话的人脑子不太好使。而下一秒，马夫的举动就颠覆了小杨的想法。

马夫看着小杨急切的表情，先是点点头，再又摇摇头，接着撇断一根树枝，蹲在地上开始了写写画画。一行行清秀的字迹慢慢出现在黄土地上，在小杨看完弄懂惊讶不已后又被马夫一脚抹去。

没错，这招“狸猫换太子”是马夫出的主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