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攞命时代（2/2）
第三个世界里祝启蓝转投锦娱，继续做影视歌三栖大明星风头无两。何训亦没有再分更多关注给自己，于是韩复知道自己要比以前更狠，狠到世星高层再次留意到他。那时他也不复年轻，靠一档老歌新唱的节目翻红。后来在外景综艺中和祝启蓝成为队友，夜间对望时仍捉住他眼眶里两尾火舌。
第四个世界……第四个世界里方檀出现在《一声有你》的化妆间。换了队友帮帮唱而败下阵来的韩复答应制作人的要求，和他**，得到他手里的资源，作为他的男伴受到赞赏。新年的时候方檀忽然来找他，也是在某个广场，忽然地低下头，呼吸喷进领口（当然冬季不该大敞着那里），说不如我们在一起试试好啦。
第五个世界里韩复得知《不行山》的另一位主演是谁，于是很得体地对酒桌上的人说自己有些不太舒服。他还没进卫生间隔间便被方檀拦腰抱紧。又是一个夜晚，他赤着脚在方檀宅中走来走去，蓦然看见倒扣的相册。拿起来，上面是两个少年，比韩复自己笑着承认过的日子还要意气风发些。但他知道多问无益，只是怀着心思睡下，方檀让他去接一档古装戏，他也去，就在影视城他看见祝启蓝……他没问祝启蓝又是否记得那张合照，对面的人善忘，对任何人都是如此。但韩复仍未抽身离开，他同祝启蓝保持了若即若离的关系，又在床上顺从地讨着方檀的欢心。大约那两个人也会有见面的时候，但不必过问，因为没有看得很重。
第六个……演出结束了。演员鞠躬下台，韩复坐二楼，不知道这种演出结束时对方该在湿淋淋发下展露什么表情。他自己成名也早，等不到要苦练定格wink的地步。另一个男人上来，展开PPT，讲解舞台装置在演出中的不同效用及选择策略。韩复只看得懂大概标题，因为字号足够大，剩下的英粤交杂，又在他脑内变作雪花点背景音嗡鸣。他本来只想找个地方堂而皇之地不看手机而已。
但就算没关手机，他想看到的也不是来自哪一个人的未接来电。，宁可去亲见祝启蓝微博底下条条恶评。和祝启蓝断掉来往一年后，微博开始流行，祝启蓝是头几个入驻的大V，自然风头无两。那时他终于没了近乎贪婪地追踪对方动态的兴致——尽管那兴致是在分手半年后才姗姗来迟，这就好像他入行，也是隔了约莫半年才将队友变为男朋友，原来都是一报还一报——但他还是要看，只是不贪婪而已。有时是还未发布的新歌工程截图，有时是和别的制作人聚餐，有段时间微博流行文化人人设，祝启蓝也分享些书摘；后来单纯文化人人设不流行，明星也要对时事发表些评论才好，祝启蓝的关切永远放在娘炮和女汉子这两个关键词上，事实上已足够讨巧正确了，耐不住还有人留言：如果TSF还没解散，你们明明可以多写一些歌，而不是在网上空扯淡。粉丝如何回应姑且不管，别的文化人又发起新的论争：微博围观和流行音乐，哪一个能改变中国人？那时大家都爱、且能用大词；儿女私情早被掏空，不发声也无妨。
那些时候和现在的差别不大，除了有些讨论不再有。出柜的新闻没人再提，哪怕一时还没有人出轨吸毒打老婆，世界霸主的导弹和小行星同样遥遥无期。不鼓励不支持不反对不宣传，渐渐也成了不听不看不说不知情。偶有八卦博主用代称提起来：G、Z、Q、L，说的都是同一个人。可没有第二个人的风闻何其孤寡。
方檀在游客里找到韩复，韩复正站在人群里，听卖艺的人唱地水南音，正好唱到妓女和举子凭问米相会。韩复仍旧听不懂，只是举着手机听歌识曲。方檀却听得懂，一时只是和韩复静静站在那里，两条影子开始蚕食海面，像投向波心的一对纸人。
计程车缓缓渡海归家，过隧道时韩复抬起眼皮，被心里的想法骇住，但越是惊骇越忍不住去想，想到最后，开始把手放在方檀的手上，指肚搭着腕骨，一点又一点，像要写出内心想法，虽然只是前半段：若这一刻隧道坍塌下来……但这些事方檀当然不会知道，也没有说话。
TSF演唱会的消息被无限期搁置。“搁置”也只是对知情人而言。
年前没人再来找韩复，除了叶瑾。演唱会的蓝光影碟已寄到，这时他才看清演唱会题名，叫《自我寓言》，像是哪一篇论文集里拓下的灵光。他那段《一下午的梦》当然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前面唱《疯子说》的部分，高潮部分他近乎嘶吼，音符笨重地砸向观众，毫无原唱叶瑾的妖异空灵。
你没有毁掉叶瑾的演出。方檀在车上同韩复说。你没有要出柜更不是非得对着干不可。方檀在节拍落下的瞬间起身鼓掌。你只是跟祝启蓝一样怀念过去的成就。方檀和祝启蓝肩挨肩地坐着。你们心里很清楚要向前看。祝启蓝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日后也一定会带给大家更好的作品。观众席上的一掠被剪入正片，也许是很多次，也许还混入了韩复唱那首歌时的些许镜头，仅有的灰烬凝固在一些特定观众的脸上。直到今天韩复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他们。
然后他接到电话，但对面究竟在说些什么？他甚至听不出那头到底是谁的声音，因为很快就被淹没在耳鸣中。这时韩复只能捡起一丝气力捏住手机，无知无觉，等着屏幕右下角弹窗新闻欣快地跃出：
《击壤》主演李苡车祸当场死亡，船商老公任繁紧急送医。
※※※※※※※※※※※※※※※※※※※※
“这搏命时代，我搏命存在”——《攞命舞》
-
里面的戏剧演出是“进念十二面体”某一晚搞过的内容;南音曲目是《女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