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容易爱人(2/2)
随即,韩复骤然觉察隔着淡淡酒气,因为先前不经意一撞而留在鼻尖的的气味名称。仿佛不是祝启蓝而是这种味道,最终成为他先前一刹讶异的来源。银色山泉,新出现在祝启蓝衣服上的气味,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待得太久才必然沾上的气味:有好几次,韩复也在自己袖口闻到过。
如果他早一点觉察,讶异将自然而然生出愤怒。但现在韩复脑海里只有一首烂俗情歌,扎根更深。
“这样,”他手撑在洗手台上,说得平静,内心却努力让自己脑中停止回荡那首口水旋律(当然荒谬,但他就只是不想太快笑起来,尤其是面对祝启蓝的时候)。然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再想那首歌了,但这这并不值得惊喜——大概因为瓷砖硌痛手掌的缘故,韩复随后不止一次想到有天晚上,淋在他头上面上的冷水,那时他还不认得银色山泉的味道。正是那天晚上方檀承认了:他对祝启蓝念念不忘,他是故意的。
“这样啊,”韩复又重复了一遍(祝启蓝还没走,从来如此,他是会耐心听完韩复的话的人),“我想见他,刚好有话要对他说,可以吗?”
无人愿意在何训面前唱衰TSF,但总有人觉得包装营销他们、找到合适面对的市场是棘手的事——毕竟这是支两男一女的组合,不是专业乐队,包括乐评人在内的许多声音认为TSF更适合上演三角恋偶像剧真人版,而非正经做音乐。首张专辑的确让它们放低了音量,但它最终消失,不是因为组合解散,而是因为“TSF”不再流行。
李苡一开始就为这些言论倍感不快,独处时冷着脸问他们:“因为我是女孩子吗?”“其实是因为你是个长得好看的女孩子。”韩复真诚地说,然而祝启蓝走在他们前面,回过头,说得更加坦然:“不,是因为有两个男的,他们没办法想象不为女人争风吃醋的两个男的。”
当初“不为女人争风吃醋”的男人们毕竟无法自证,唯有现在可以证明那些人所思所想有多离谱——或者说,有多不值一提。祝启蓝望向韩复,弯起眼睛说好的时候,韩复只觉得冷。他没有忽略祝启蓝在应允他之前的片刻迟疑;但祝启蓝最终对他说了好,如同并不需要特意问他意指的是哪一位;如同韩复能想到:他们在提及自己的时候,也不需要刻意说明是哪一位。
韩复结酒钱的时候,知道祝启蓝一直在看他。
他们一前一后出来时,祝启蓝甚至不忘告诉他:其实他们并没有在同一个酒吧,全然是因为那边卫生间两扇门都紧锁,祝启蓝才只好来到同一栋小楼的另一隅,不意遇到了……
韩复只冷冷想:他为什么要听祝启蓝如此体贴地叙说细节?韩复付得起自己那份突如其来的最低消费,自认无需寻找理由纾解胸中那份同样突如其来的意难平。
两分钟后,他已经坐在方檀身侧。方檀始终低着头,看杯口嵌着的罐头樱桃,即使觉察身边多了人,也没有任何意外反应。头一次,凭现在的角度和灯光,韩复看得清方檀敞开领口间的阴影:他纤细的锁骨轮廓。
韩复忽然意识到方檀已经显出醉意,便将眼转向祝启蓝。祝启蓝推开这边玻璃门时,韩复已瞥见这边酒吧只营业到凌晨三点,并非通宵开放。即使知道想下去只会徒增自己烦恼,他依然想到凌晨三点后本应发生在其他角落的事情。
不该是这个反应,三人情场上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一方,此时此刻都不该是这种反应。韩复等着方檀注意到自己,暗暗在心底自言自语。俄顷,他甚至觉得场面有些可怕——不是因为他撞见(并发现自己身处)一桩失序的漩涡:他本以为再如何混乱也好,组成漩涡的总归是水,而水本是不会变质的。
“变质”这个词,忽然浮现在心头,是因为他不知道怎样的反应才是“合情理”的(他甚至自认无需找到“正常”的反应)——
灌下去的四瓶科罗纳见了效,无声之间,韩复的胃难堪地绞紧。他正要低头,发现手被人握住了。是被方檀,韩复现在确认了。但在先前无话的几分钟内,他竟无知无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