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2)
夏风排队等酸梅汤,谢绿啃完了,找垃圾桶去丢垃圾,丢完了在石头长椅上坐下来,一抬头,远远地就看见人群中的夏风。
他穿大大的T恤,宽松的黑色阔腿裤,衬出他的身体线条,肩宽腿长、腰身精瘦。
确实很抢眼,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如夏天里一枝料峭春寒。
他端了两杯酸梅汤回来,递了一杯给她,谢绿一只手接过,从冰凉的石头长凳上拍拍裙子站起来,抬眼叫了他一声:“夏风。”
夏风回头。
谢绿伸出另一只手,笑眯眯地:“牵一下。”
夏风看着她,眉宇之间忽然露出了一抹懒洋洋的笑容:“你当我呆呢?”
刚吃完卤味的手,纵然纸巾擦了一下,还是有点儿油乎乎的。
不上撩就算了,还一肚子坏水儿。
谢绿说:“人太多了,我我俩走散了。”
夏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的手,看起来白皙柔软、骨节纤细。
谢绿见状,撇撇嘴,小声说了句“好嘛”,就要缩回手。
晚风晃晃荡荡地吹过来,拂过发梢,吹过空荡荡的T恤,一切都像设计得恰到好处,不该辜负。
夏风低低头,在她收回去的前一秒,跟着扣住了她的手。
谢绿吓了一小跳。
她本来只是逗个乐,没想到夏风还真的会来牵她。
呆子。
“这是我牵过体验最差的一只手。”两个人就这么牵着遛过长街,夏风一只手提着酸梅汤,一只手牵着她,很诚实地给出了差评。
谢绿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又听得身边人的声音:“不过既然牵了,我可就不放了。”
掌心粘腻地贴在一起,也分不清到底是那点残留的油渍,还是两个少年人的汗水。
晚风熏得游人醉。她忽地想起来这么一句。
一晃进了酒吧街,河岸两边,都是酒吧,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里头彩色的灯光,歌手和乐队抱着吉他在酒吧里唱歌。
夏风没有停留的意思,谢绿当然也懒得进去,掠过一间又一间,脚步才终于停顿了下来。
谢绿抬起视线,一路过来她看到的酒吧里,就数这家最特别。
透过花花绿绿的灯光,她看见里头有个年轻人抱着麦克风唱歌,鸭舌帽压得很低。
不是民谣,不是吉他。
夏风眯了眯眼睛,轻轻拉了她一把,“跟我来。”
谢绿顿了一下,稀里糊涂地被他按在酒吧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人声嘈杂,他把手机塞给她,低头贴近她耳朵说话:“别乱跑,嗯?”
谢绿点点头,想了想,又拉住他衣角没让他转身,仰脸问道:“你干嘛去?”
他说:“唱歌给你听。”
谢绿听英文,听流行,对说唱音乐的定义却还很模糊,只是站在外头也能听出来,他们玩的是中文嘻哈,戴着鸭舌帽,穿着oversive站在台上,看起来有冲出地球大门的自信。
台上人说,送给最角落的女孩子,要每天都开心。
谢绿坐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听着他声音水一般流淌,歌词情真意切,十几岁的小男孩翘课到你家楼下,一心一意地等你出门玩。
宝贝,宝贝
我以为你会永远都会是我的
…
十六岁的比伯唱了这首歌,一夜间红透全世界;十七岁的夏风唱了同样的一首歌,听的人不多,谢绿坐在台下,却接收到真实的宇宙讯息。
她说,难怪。
难怪他眼里有南方山水,也有北国荒野,无意而直接。
是这样的风。
从最热忱的青春刮过来。
青春,少年,这些词不管扣在哪里,都美好。
谢绿出神之际,手机忽然在手心里震了震。
谢绿回过神,下意识低头,发觉不是自己的手机震动,而是夏风上台前,让她替他拿着的那部。
她发誓她无意窥探别人隐私,只是想要挪开视线时,发现眼睛接受讯息的速度要快上一步。
没有备注。
震了一下后,手机跟着又震动了好几下,齐刷刷涌进来好几条消息。
【你他妈真要分?】
【你在哪儿?出来见一面吧。】
到了后头,兴许是因为一直没得到回复,对面的语气慢慢软了下来。
【算我求你了,别这样,好不好?】
谢绿愣了愣,把屏幕按灭了,又把他的手机掉了个面,反扣在了腿上。
身边的女孩子比她大上几岁,从夏风开口开始,就偷偷打量了她好几眼,到歌曲尾声时,才鼓起勇气似的开口夸了一句:“你男朋友唱歌真的很好听。”
谢绿抬起眼,摇摇头,想了想,笑了一下:“不是男朋友,闹着玩的。”
她忘了。青春再好,那也是别人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