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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绿进了教室,一眼就看见犯困的闽烟。
她回了位置上,坐正了身子,把半趴在桌子上的闽烟遮住了。
讲台上的老师转头回去写板书,紧跟着,一团不能称为小的纸条见缝插针地丢了过来,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弹落在半梦半醒的闽烟额头前。
闽烟被这一下的动静惊醒了,伸手把纸团往前丢给了谢绿,转头去寻找这不长眼的纸条主人。
后排的霍镡趁着老师背对着一群学生的空档,支着椅子晃荡,向两个人的方向大幅度地挥了挥手,嬉皮笑脸地作鬼脸。
被闽烟狠瞪了两眼。
谢绿没回头,只是把一大团纸条拆开了,看见上头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话。
【你和谢子安和好没有啊?刚刚小李老师有没有gank你?放学一起去吃冰呗。】
……三句话,没见一句和前一句有关联。
谢绿在心里划上了一串省略号,心想难怪霍镡他数学学得好,这么跳脱的思维,数学能学不好么。
想着,她把手里的一大块白纸重新揉成一团,顺手塞进了桌洞里,支起腮帮子,飞快地刷拉拉记起了笔记。
下课铃一打响,霍镡长腿一迈,立马窜了过来,谢绿收拾书包,把纸团跟桌洞里的书一起抽出来,砸回到他胸口的十字架吊坠上,男孩子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拿走,不吃。”
闽烟从后排探过身来:“吃什么啊,吃什么啊!”
霍镡笑嘻嘻地按了一把闽烟的脑袋:“吃刨冰,校门口新开了一家,买二送一呢。”
闽烟眼睛一亮,谢绿及时开口:“想去的话你们一起吧,我今天去方语姐姐那儿写作业,就不去了。”
闽烟想了想,“那我吃完了再去找你,要不要外带?”
“不用。”谢绿冲着闽烟笑笑,摇摇头,一把将书包甩到后背上,抬了抬手,“走了。”
霍镡在后头摇头,闽烟抬眼看他:“你干吗?”
霍镡回过视线,“哦”了一声道:“没事儿,我就是想,这么帅一女的,以后哪个男的拿得下啊。”
闽烟低头收书,翻了个白眼,胳膊肘用力戳了他一下:“反正也轮不着你,想那么多呢!”
霍镡笑了两下,还没说话,门口又探进来几个脑袋,喊着“走了啦”,闽烟扫了两眼,也弯出一个笑来,把书包往霍镡身上一拍:“你请客哦。”
*
补课期间不用上晚自习,这是学校最后给出的仁慈,谢绿骑着共享单车,在夕阳下一路飙到书店,推开门感受到空调凉风的灌溉,整个人才回了魂。
“我喜羊羊又回来啦!”
谢绿叫了一声,提着书包往店里走,这个点店里人不多不少,听到她喊得这么一句,眼神统统往这边扫了过来。
谢绿没什么所谓,倒是池方语弯了弯眼睛,“小谢绿的出场方式还是这么特别。”
谢绿看过去,看见坐在柜台里的池方语,白裙子,黑长发,眼睛像新月,岁月在这里静好,时光在这里安稳。
池方语推开柜门走出来,给谢绿倒了杯水,谢绿顺手拖了个椅子,往她柜台前一坐:“你回家干嘛去啦?不会是回去结婚去了吧?”
池方语是池方谣妈妈小妹的女儿,两个人并不是亲姐妹,池方语家也并不在这边,这次暑假就是家里有事儿,这才不得不暂时关了店门。
池方语颇为无奈地轻拍了一下她脑袋:“你怎么也学会开我的玩笑啦?”
谢绿嘿嘿笑了一声。
正好有人来结账,谢绿赶忙让位,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提着书包,往书店后头供人看书的长桌上走。
其实她家书店阴阳两界隔开似的,一边卖书,另一边卖CD磁带电影碟片一类,只不过阴的一边风水不大好,买的人不多,在如今人潮拥挤的城市里,也顶多就卖个情怀。
霍镡虽然平时不大靠谱,但偶尔还是难得的有用,第一次到谢绿家的书店来时,就给池方语出了个招,学着那些网红店铺,拍了一张张色调文艺的照片,发到了各大社交软件上。
出乎意料,反响居然不错。
当时的谢绿点头评价:“可见如今有情怀的有钱人还真不少。”
谢绿把书一本本在自己眼前的桌面上好整以暇地摆开了,塞上耳机,捏住了水笔。
今天的语文作业是诗词专项练习,谢绿写得晕头转向,却倔强得不肯翻书。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谢绿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地背诵,手上的笔也不停,把眼前的空白一点点地填满了。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挟飞仙以遨游、挟……”
“谢绿,来帮我看一下店呀。”她这边挟了半天没挟出个名堂,就听见池方语在那边叫了她一声,“我出门取个快递。”
谢绿应了一声,放了手里的笔,按着桌沿站了起来,她这边往柜台里去,池方语那边已经推开了门:“谢谢啦,我很快就回来哦。”
谢绿挥了挥手,进了柜台,托着脑袋,盯着玻璃桌面,仍在思索那句挟飞仙以遨游。
热浪滚滚,飞驰而过的车辆都带着火烧般的蒸汽儿,玻璃门里女孩低着眼睛想心事,短发垂在耳边,白色校服衬衫很干净。
门外轮胎压过柏油路,吱啦一声停顿。
“挟飞仙以遨游……”
耳边有人接,“抱明月而长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