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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恰到好处传来一个男声：“老板，聊完了吗？”

谢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笑意未改，应了一句“马上来”，跟着她一转头，对着霍镡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去处理一下我的客人，你替我看会儿门。”

霍镡不知个中缘由，点一点头：“快点儿啊，不然刨冰化了。”

她跟在他身后，往书架深处走，书店里还没开灯，越往里走光线越黯淡，两个人脚下深色系的地板像一条暗河，静静涌动波纹。

两个人路过她写作业的长桌，谢绿听见身后的赞叹声：“写个语文用这么多书。”

谢绿翻白眼：“写作业要有仪式感，不懂就别逼逼。”

“不跟我装了？”他声音里仍带着笑，一字一顿，叫她名字，“谢绿老板。”

已走到最后，两个人绕过拐弯，谢绿停步在侧边，忽然没来由地好一阵火气。

借着遮住她身形的高大书架，她干脆地抬手，一把将他压到身后木板上，跟着一气呵成地拽住了他衬衫领子，声音在浮尘里很轻，但语气并不大友善：“崽种，你又跟我装什么装？”

夏风表情无辜：“我跟你装什么了？”

谢绿忽然好一阵语塞。

这空档又给了对方开口机会，他按住她肩膀，声音压低，暧昧无敌：“当着你男朋友的面，你要怎么处理我？”

谢绿愣了愣，意识到他口中的男朋友，正是霍镡。

谢绿也学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笑了一笑：“你想多了，我也不能把你按进垃圾箱里。”

夏风挑眉，按着她肩膀的手指用了点气力，笑意眼见着收了回去，他不笑时看起来风景无限好，有些冰美人的架势：“谢绿，你挺会的。”

谢绿懵了一瞬。

没理解他意思。

“两手抓，两手都不误。”

谢绿这回听懂了。

她揪着他衣领的手也用了点力，两个人像角斗场上的两只困兽，都努力要把此刻的火气加给对方。谢绿声音里的怒火已经克制不住，气得快发抖，“谁他妈抓你了？”

他拉着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扯，嘴唇跟着贴上去，在她耳边，温柔地、咬牙切齿地，“谁让你他妈的吊着老子？”

谢绿在他怀里一个激灵，用力推了他两下，没推开，咬咬牙，抬脚踩他鞋尖，鞋尖被碾出一个灰黑的印子，他也没肯松手。

“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谢绿索性破罐子破摔，说着，又忍不住刻薄起来，“你可别说我了，大家彼此彼此，谁有两手谁清楚。”

那点笑意又回来了，他低着头，身后夕阳余晖，油画色彩般明艳地泼进来，长睫被最后残留的艳丽染成旁的颜色，这一刻，他们抬眼看对方，又成了花园里的两座石像，喜怒哀乐都深藏。

他终于松了手，谢绿如释重负地往后退了两步。

啪——

夕阳后晚霞迅速消散，黑夜席卷。

有人开了灯。

谢绿转身出来时，池方语已经回来了，正在蹲在碟片那几层货架前核对数量。

谢绿往柜台前沉默地一坐，沉默地给对方算完帐，对方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谢谢你啊妹妹，你家碟片挺齐全的，现在能找到这样一家店还真挺不容易的，我朋友一开始还不乐意来，我就劝他来看看，果然，今天来这儿真是来对了，缘分啊……”

谢绿装碟片的手指一抖，对方笑呵呵地继续道：“妹妹，给个微信吗？以后再想找东西也方便联系你家。”

谢绿抬起视线，很不解风情地指了指门口挂着的木牌：“那里有书店的座机电话。”

夏风已经出去抽烟，抬眼的余光能瞥见玻璃门外蹲在马路牙子上的黑色背影，手指间夹着烟，侧脸看车流。

什么缘分啊，根本是孽缘。

她想，这再重逢后，她那一撩，兴许是真的撩出事儿了。

*

赵思柯很高兴，连开车速度都慢了下来，夏风手指搭在窗户边上，烟雾跟着风往后飘，他皱了皱眉头，“你今天这车开得跟萎了一样，你行不行？”

“我求求你，行行好，别咒我，我今晚还有约呢。”

夏风睇他一眼：“有约还撩别的妹妹？”

“你心情好像不太好啊。”赵思柯嘻笑了一声，没答言，抽空看了他一眼，“这都两根了。”

夏风懒懒散散地“嗯”了一声。

“还为那个水乡妞呢？哎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你居然还吃欲擒故纵的这一套……我跟你说，你再这么继续伤春悲秋几天，圈子里可他妈都要上赶着给那姑娘送花篮以示敬佩了……”

“放尊重点，别一口一个妞的。”夏风把手里夹着的未熄灭的烟往他脸颊边上一凑，要挟般作势要摁下去，“那是我未来女朋友，你最好尊称一声祖宗。”

“得得得，我的错我的错。”对方麻溜儿一迭声认错，“有眼不识小祖宗。”

夏风这才满意，把手收了回去。

“不过嘿兄弟，真不是我打击你，你知道人家住哪里？你知道她号码有几个一？”

“你单押能不用在爸爸身上吗？”

夏风咬着烟，低头看着自己白球鞋上一块灰不溜秋的黑印，看得连赵思柯都注意到了，惊吓得“嚯”了一声，“你这鞋什么时候被踩的？踩你的人如今安在否？”

他没答话，把嘴里的烟吐出来，“去不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