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来客道析往事（下）（2/2）

此地水雾氤氲，寒气弥漫，两人在光秃秃的梅林里行得越远，乔元策的心里越是没底，终于按耐不住了，将羊二爷拦了下来，严肃道：“羊兄弟，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羊二爷宽慰他道：“别急别急，女神医就在前面，不远了。”

乔元策恍然大悟：“原来你口中的女神医，就是云娘啊！”

“这地方虽然临靠着西子湖，但是位置隐蔽，很难寻找。红梅洲名声在外，能来此一饱眼福者寥寥无几，若非熟人带路，要大费一番周折才能找到。”羊二爷自顾自得说着：“只可惜现在季节不对，你没有眼福喽。”

羊二爷凝望着眼前碧色的水雾，兀自迈了两步，伸手指向前方，“你看。”

水云间，山月里，扁舟逍遥自在，任东西，无定止，不议人间醒醉。

萧瑟之秋，四望茫茫，万籁俱寂，孤舟身披寒湖风露，只有远远一痕影子，明明灭灭，好不真切。近些，再近些，船上点着灯，隐约勾勒出女人的身形，西风甫起，波光荡漾，船儿摇曳，她恰如荷花在凉风中聘婷而立，饱满、鲜嫩、光滑，还多了些幽艳和瑰丽。女人摇着小船，荡入一片残荷里，摘下暮秋时节最后的荷叶，顶在头上，遮住酡颜。此举并不是为了遮挡刺眼的太阳，而是为了好玩，为了高兴，为了顽皮，为了快乐。美人美如明月，身后灼灼月光，映着她艳绝之容华光耀耀，水灵清丽，恍如神仙妃子。摇桨的手臂不断晃动，袖中露出的手腕白如霜雪，十指如春葱，纤长细嫩，令人忍不住想握一握。

烦乱的心绪，何时也如水面上漂泊的荷叶般，绽放开来，起起伏伏，不肯休止。

乔元策曾读过描写江南的诗词文章，记得有几句诗是这样写的：“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果然，眼见方知真假。

小船靠岸，乔元策看清来人，眼前一亮。

女人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由一支圆珠玉钗松松一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点，简单而清雅，雾鬟低颤，更显女子之柔弱。一袭素白色曲裾裙，衬出身姿曼妙丰韵的起伏，束腰处规规矩矩得系成一个结，腰细尤其惊风。内中似露非露的淡紫色内衣，紧密贴合着柔嫩的肌理，春光初泄，紫色裙摆泛出的褶皱，似盈盈水纹。

细看她容貌，巴掌大的小脸儿上透着健康的光泽，肤如凝脂，丰容盛鬋，五官端秀，神态沉静，年纪约莫二十岁左右，不似十四五岁那般单薄和平淡，也不似十七八岁那般稚嫩和通透。英气的挑眉压住了未脱的稚气，其下一双含水杏眼充满着纯洁感。眼波一泛，含情脉脉，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清朗之气。颊上几点天生的善痣，更添别样风韵，一望而知是天生尤物。

“少珩。”檀口轻启，声音清多于甜，媚又多于清，听上一听，就能让人忘记烦恼与忧愁。

少珩......她在叫谁？乔元策不自觉得看向羊二爷，他的眼里全都是她，她的眼里也没容下别人。

真是一对璧人。

乔元策不免想起自己的洞房花烛夜，一晃七年，回忆起来，竟然还会心跳加速。

谁知羊二爷突然一把拉过乔元策，介绍道：“云娘，这位是我朋友。”

乔元策先是一愣，拱手道：“在下......乔......乔元策......见过云姑娘......”

云娘与羊二爷对视一眼，笑得眼睛弯弯，“乔公子不必多礼。”

乔元策把头压得低低的，不好意思抬头去看云娘。

羊二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乔兄，你实在太丢人了......”

“啊......”乔元策紧张得抿了抿嘴，“我......”

“不过呢......比起我当年，你可强多了，哈哈哈......”羊二爷爽朗得笑着。乔元策亦开始大笑。

而一旁的云娘早已将乔元策的身形、样貌、行装和随身携带的兵器都打量了一遍，一下子便心中有数了，“两位，请随我上船吧。”

“啊？又要去哪？”乔元策一整个晚上都在听人摆布，先是羊二爷，再是云娘，他们俩的葫芦里究竟要卖的什么药？

羊二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揽着乔元策的肩膀，把他推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