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故人（2/2）

陈靖川有些出神，黎徵替他接过话头：“我想是的。不过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从小就福大命大，我出生时算命先生还说我忌水，如果不远离水当活不过三岁。我爹一介武人相来不信卜蓍之术，照样让我喝水玩水，从没发生过无妄之灾。”

陈靖铭觉得这压根不是一回事：“那都是江湖骗子……他是不是还让你爹掏钱买护命符之类的东西？”

“这我就不知道了。”黎徵道，“不过你们商贾世家就不信风水？”

“不信，”陈靖铭一指壁上关公，“就信他。”

“不得妄言。”陈靖川回过神，轻斥道。

黎徵又笑，陈靖铭觉得此人笑起来真是好看，连成天面对自己哥哥，看惯美人的他都被惊艳到了。

陈靖川道：“元启兄这几年来过得可好？”

黎徵从这寻常的问候中觉出试探的意味，回答得模糊谨慎：“燕北关塞嘛，就那样。”

当年稀里糊涂赴了践行宴，都没弄清楚人家去哪儿的陈靖川听到这四个字敏感地一愣，又问：“……你听说过库拉族吗？”

陈靖铭猛地看向他，不明白为何突兀地问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可能没听说过。”黎徵道，“那是如今唯一还保留了族名和领地的异族，我们燕北军还经常跟他们切磋。”

“这么大的事情……我竟从不知道。”

“不知道很正常，要是都传到京城了，国君不得立马派军剿灭。边塞那里就是拓北王爷的地盘，他要在自己的地盘庇护一个没多少人的小小异族还不容易。”

又是拓北王。

比起从见到黎徵开始状态就有些飘忽的陈靖川，陈靖铭立刻发现了说不通的地方：“既然如此，你就这么把库拉族的事情告诉我们没关系吗？”

黎徵理所当然地回答：“没关系啊，反正也是端州兄先问起的。你们会这么问，肯定也掌握了库拉族的秘密吧？你要觉得有关系，就来交换吧。”

陈靖铭算是懂了，再说不通的逻辑也能被黎徵理得顺顺当当，明知是歪理，偏偏还让人一时难以反驳。

刚才王大说陈靖川在书房时，陈靖铭便知他一定看了那本书，再加上四年的调查让他对铜镜的了解远比自己深，干脆让这两位旧识去交流，他在一边默默汲取情报就好。

黎徵的心思也多放在陈靖川身上，说那番话时，视线已从弟弟挪向哥哥。陈靖川仿佛感受到了众望所归，信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蜜橘慢慢剥着以掩饰心绪，拨了一半才缓缓开口道：“一个条件。”

“端州兄尽管说，力所能及的定当尽力而为。”

“三天之内，不得离开我的视线。”

黎徵笑道：“此话可是认真？我此次回京可非解甲归田，还有正事要做。这个要求实在办不到。”

陈靖川很想强硬地说服他，但各种说法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后全都顺着食道滑回肚子里，最后说出口的竟是：“你现在是我没法放手的线索。”

向来擅长噎人的黎徵没想到自己竟也会有难以作答的一天。明明他可以事不关己地随口敷衍，但却怎么也无法轻飘飘地回应这句话。

也许这就是缘分。他在四年前京郊见到陈靖川的第一眼，就莫名地对他提不起防备，莫名地在乎他。说不定陈靖川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感受，不然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实在不像一个商贾世家熏染出来的生意人。

这句话说完，陈靖川有一瞬间的错愕，但见黎徵的态度明晦不清，只是嘴角弯起的弧度僵硬了几分，便也不再改口或多解释什么，反而塞了瓣橘子进嘴里，一边细细咀嚼，一边等他回应。

吃掉一瓣橘子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就在陈靖川装作镇定地剥下第二瓣时，黎徵的笑意更深，道：“不愧是赚得钵盈盆满的陈家人，真会拿捏别人的弱点，知道我是个面善又心软的，怎么忍心拒绝。”

陈靖川道：“既然如此，若不嫌弃寒舍简陋，还请在此落脚三日。”

秀娘备好了晚膳，三人挪去饭桌。王大在看到陈靖铭领了黎徵回来后，立马就通知秀娘晚上多准备一人的量。

吃饭时，黎徵问起京城之事，三人便随意聊了聊，多是陈靖铭在说。饭毕，陈靖川就回房休息了，到最后也没向黎徵解释为何突然问起库拉族。

这么看下来，从拓北王府外偶遇开始，事情的走向似乎都是为了让自己能住进陈府……

饭后在院中溜达消食的黎徵回忆了一遍相见后的细节，得出这个神奇的结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