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书信（2/2）

那估计是没机会再见到它了。陈靖铭想。

过了会儿，黎徵突然把两兄弟都喊去书房，让他们看两封书信。

先是启蒙书里夹了本有关化外之邦的书，再是两封见都没见过的信，陈靖川头疼地问：“这又是在哪儿找到的？”

“又？”黎徵顺嘴问。

“没什么……”陈靖川本想跳过去，转念又觉得不妨让黎徵知道，“靖铭前两天才在经书里不小心找到本讲化外之邦的禁书。”

“那你家书房还挺能藏东西的。”黎徵笑道，“我在《山海经》里翻到的。”

两人皆一愣，对视一眼，没挑明，一人拿起一封信看了起来。

——是当年陈隼与拓北王的通信，措辞随意，应是私人信件。

从内容来看，是郑岭寄给陈隼在先，陈隼之后回的信。

郑岭在信中讲汉人的好，讲东大陆统一的好，讲他明理识大局的好，总之好话说尽，就一个目的，即说服陈隼带领他的部队作攻打克佤族的先锋。

陈隼的回信则意向模糊，但从他敢不爽快答应拓北王的要求来看，显然他不那么愿意做这件事。

然而史实如何人尽皆知。

陈靖川捏着信纸的手指收得很紧，隐约已传出痛感。但他不能在脸上现出哪怕一丁点儿端倪。

陈靖铭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却不知是因为人还是信，更可能是两者都有。

“这字迹，是陈隼将军的吧？”黎徵问。

是陈隼的没错，可黎徵这句话似乎在刻意引导他们相信这封信的真实性。陈靖川点头，内心的不适让他此时不想开口。

“我僭越读了此信，荒原之战恐怕另有隐情。”

“信我先收起来了。”陈靖川手按在信纸上，看着黎徵道。

“你拿你家的信，问我干什么？我也不是拓北王的私生子啊。”

陈靖川打量他自若的神态，语气隐隐含刺：“我怕你说先来后到。”

黎徵噎了下，陈靖铭估计自己刚才的话一定被当成了耳旁风，抢在黎徵前面神情复杂地说：“哥，你快变成元启哥二号了。”

黎徵哈哈大笑，陈靖川耳根暗暗发红，又微有恼意，低头收信以掩饰情绪。

心绪平复下来，陈靖川问道：“为何高祖不愿攻打克佤族？”

在窦大厨死前问出的问题此刻再次跳进他的脑海，陈靖铭犹疑道：“其实我在想……我们会不会库拉族的后裔？”

“我一直都有这个猜测。”陈靖川道，“原本以为库拉族人替汉人打异族太不合理，但现在看了那本书和这封信，说不定能解释得通。”

“而且地位很高，”陈靖铭语出惊人，“甚至有可能是族长或祭司。”

黎徵挑眉道：“然后陈将军带着族人打克佤族？反倒像是部族战争了。”

本来还没想到这层，黎徵一说，陈靖铭恍然：“对啊……”

陈靖川点头：“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也有可能是高祖被许了什么好处，或者因为别的什么隐情背叛了族人。”陈靖川补充。

“按这个说法，”陈靖铭摸摸下巴，“当年还不是拓北王的郑岭怎么会和高祖有那么深的私交？”

“而且现在还在庇护库拉族。”

“是郑钧王爷。”陈靖铭纠正，接着表情一言难尽地问，“不会拓北王也是库拉族的吧？”

两人齐齐看向黎徵，黎徵耸肩：“看我做什么？不过还真不可能。”

陈靖铭道：“说真的，我现在看谁谁都像库拉族。说不定国君都是！灭克佤族是因为两族宿仇，很说得通啊！”

陈靖川不想理他，黎徵倒是兴致盎然地跟着一起胡扯：“说不定库拉族乃汉人祖先，后来一部分人开化了厉害了就南下自立门户，把其他只会放放牛羊的丢在塞外不管。称霸了中原以后又往南拓展，南边没得打了，最后调头把老窝一锅端了。”

“好故事！”陈靖铭称赞道，要不是感受到陈靖川横过来的目光，他差点要鼓掌。

虽然再往深里推测都是漫无根据的瞎猜，至少他们已经窥见了一丝破开迷雾的曙光。

陈靖川不由庆幸那天陈靖铭误打误撞摸了铜镜，让他在几乎白费了四年功夫之后，终于不再彷徨于黑灯瞎火之中。

只不过……

黎徵比起四年前，除了第一眼就注意到的那点落拓不羁，似乎有了更多更深的变化。

他原以为黎徵只是个受害者的角色，现在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对他无条件的信任也逐渐被动摇了天然的根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