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年迈的老族长流着泪坐在了地上，最后望了一眼那副绣画，不舍地闭上了双眼。

画上绣着苗疆最繁华的时节，背景以满目的红染布做装饰。他闭上眼，却觉得那映在眼帘上满目的红，渐渐变成族人的鲜血，顺着画布一直，一直淌下来……

诚如族长所言，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驱逐麒麟的法子。

越人抱着怀里的凤凰蛊，在瑟瑟的寒风里咧了咧嘴角。

这两年，他总是在想一个问题，却总也想不出一个答案——他的手上，究竟是救得人命更多，还是沾得鲜血更多？不过，他其实并不那么在意这个答案。

麒麟草加虎刺梅，是不是真的有效，他不知道。不过就算有效，大概也是会像古书上说的那样，“麒麟闻之而狂”……远古神祇狩猎麒麟，常以麒麟草辅以虎刺梅，诱其出洞。而这几日，麒麟之所以这样安静，不过是因为他在洞口撒了些特制的迷魂香，凡人闻之三滴可十年不醒。麒麟再是神力出群，也抗不过整整一瓶的迷魂香，死死昏睡在了洞穴里。

可今日，大概注定会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越人抬起头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叹了口气。

“苗地……果真是个民风朴实的世外桃源……可惜了……”

没错，他此番前来，费劲波折，不过为了诳一蛊续命。

揭开救世主的外衣，死神露出狰狞的面容，扑向匍匐在地的卑微人类。

“清儿！快走！向远离噬夜兽的地方跑，不要回头，不要停下！跑得越远越好！”慕母哽咽着将一个包裹塞到儿子的手里，又理了理他颈上和头上的银饰，“离开这里，永远、永远都别再回来……还有……”

她顿了顿，一向清澈的眼里浮起大片大片的恨意：“这辈子，永远、永远、永远！永远都不要轻信中原人！”

她最后抱了抱他，将他推了出去。

小小的慕清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空气里的血腥、娘亲的焦灼，让他不能不跟着一起紧张不安。他同往常一样听话地向远处跑去，心里却对娘亲的最后一句叮咛疑惑不解。

为什么说不能相信中原人？中原来的大哥哥，明明很好、很好……

他很想一直同他在一处。听人说，中原有句话，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如果做了他的徒弟，他就可以一辈子和他在一起了。

看着雪地上未被完全掩盖的足印，慕清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曾答应他，带他到外头去瞧一瞧，可他还没同他告别就走了。慕清一边跑一边想，可是没关系，他还可以去追他。

毕竟人小腿短，慕清终是没能赶在噬夜兽肆虐之前踏离慕氏的山脉。

此时，他站在高耸的山峰上，眼睁睁看着族人被烈火一点一点吞噬，身子僵硬得动也动不了。是的，他害怕，很怕。他没有办法像故事里的英雄那样，握着神剑、跳下山脉，割断野兽的喉咙。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村庄被毁、族人横尸，看着土地被染成夕阳的红色，看着神殿毁在炎炎的火里。

看着噬夜兽庞大的身躯，和那样可怕的力量。

他知道，他一辈子也忘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