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呵……你的眼里，果然从来都看不见我……”他凉笑一声，坐起身道，“你从别处借来了一条命，自要有人将这条命补回来。”

越人稍稍松了口气。

“人命在你眼里或许不算什么。毕竟几百条人命，也不如你的若若值钱么，”慕清嘲讽道，“可你总有在意的人。要留谁的命，又要放弃谁……努力之后的艰难抉择，这才是天罚。”

他看着他勾起的唇角，脸色白了一白。

“凤凰蛊已成，却不知你的心，炼好了没有？”

他走出屋子，看着天边刺目的阳光，眼前浮现的一会儿是若若苍白的脸，一会儿是清儿暗淡的眼。

“在意的人吗？”他勾了勾唇角，不知是为了说给谁听，还是为了说服自己，“除了若若……我从来，只在意自己……”

他将蛊种在若若的心窝，一双眼满怀期望地将她望着。

他想，这或许是他能好好看看她的最后一段时间了。从此，又将是天人相隔。上天何其仁慈，让他终于得到这起死回生的蛊；上天又何其残忍，让他终不能同她长相厮守。可他的心里并没有怨恨，他觉得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

在他灼灼的注视里，若若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越……人……”

他听到她呼唤的瞬间，像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来。

一门之隔。

慕清收回搭在门上的手，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院子。

他不知这天罚会在什么时候降临，于是把每一天、每个时辰都过得小心翼翼。

“喂……你不要这样盯着我嘛……”若若的脸红了红，羞涩地把他往门外推了推，“你这样，我怎么睡觉呀……”

越人的脸也红了一下，默默地凑上前抱了抱她，叹气道：“怎么办呢？你这样好看，我怎么看也看不够……”

若若羞臊地锤了他一下，支支吾吾地道：“那你……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儿……”

“你……说什么？”越人瞪大眼，将她从怀里拉出来，“你再说一遍……”

若若捂着脸跺了跺脚，道：“这样的话，我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好意思再说一遍？”

“哈哈……”越人兴奋地将她拦腰抱起来，边转边笑道，“若若你答应我了！若若要嫁给我了！”

若若看他孩子气的神情，也禁不住笑出声来：“我早就答应你啦！”

他长久没有尝过这样幸福的滋味，甫一尝到，只觉甜中带涩。这涩是从何而来，他并未深究，既是不想，也是不必。

他以为自己一直清楚，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

慕清在这样的日子里一点一点憔悴下去。他并不想引起他的注意，事实上他也不再能分得他的一个眼神。他甚至想，只要师父是幸福的，自己快乐与否也不是那么重要。

可想是这样想，他却也知道，他的心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平静了。

从前他思慕于他，他知道那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如今他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他却无法真正的放下。

他坐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的一对人儿，露出苦涩的笑。

或许，是时候该离开了。

我们有些时候留恋一个人、一个地方，留恋到觉得离开就活不下去。他曾经也以为自己是一棵树，而他是他的根。他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永远不愿分开，也永远不能分开。可如今他方才明白，有什么是可以永恒不变的呢？他终归不再是那棵树，他也从不曾成为他的根。他不过世间一蝼蚁，左右不了命运，就唯有去顺从。

他背着行囊，就从他的身边走过去，他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时值五月，繁花开得正盛。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眼里只剩满目的荒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