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顾与清的心从剧透到麻木,不知道用了多久。
头很昏很昏了,手都泡得发皱以后,顾与清行尸走肉一样走回客厅。
苏孟竟然已经醒了,他不知道顾与清这边天都塌了,只是沉默地靠在沙发上,侧着脑袋看窗外的月光。
顾与清呆呆地看着他,很想大声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了?站那干嘛。”苏孟转头看着他。
顾与清的表情非常苦大仇深,像是多年沉睡的火山一朝苏醒,山崩地裂。
“邵渊,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顾与清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水泡,他一字一句地问。
“啊???”苏孟一下子呈现出宿醉的迟钝表情。
那表情这么夸张,好像在演戏似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苏孟的语气很警觉。
“你的眼睛怎么了?”他又加了一句。
“我?”顾与清觉得自己简直悲惨。“你刚才叫了这个名字。”他握紧了拳头。
“不会吧。”苏孟说:“我可能做梦了吧。他是我高中英语老师。怎么了?”
他的语气若无其事,看着顾与清,忽然笑笑:“你吃醋吗?因为吃醋所以哭了?怎么这么傻。”
顾与清低下头没说话,他气血翻涌,一根突刺在心上顶着。
苏孟说:“过来。乖。我喝醉了难受。让我抱抱。”
顾与清的心里百转千回,要和苏孟挑明一切吗?还是看着他演戏?
“是不是生气我喝酒?”苏孟问,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哈哈。今天太高兴了嘛。难得的,别不高兴。”
顾与清忽然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审视苏孟的表情。
苏孟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笑起来。
“宝贝。你到底怎么了?”苏孟问,他伸手想抓顾与清的手,被顾与清躲开了。
落空的手让苏孟皱了皱眉。
顾与清也觉得一阵失落。
“说啊。”苏孟说。
“到底怎么了?”见顾与清不开口,苏孟不耐烦起来:“你到底干嘛啊?问你你不说。”
顾与清就像个棉花球,苏孟敲打他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每次两个人闹别扭苏孟的模式都很一致。先哄,哄不到几句他就没了耐心,然后他就开始质疑顾与清:你到底为什么生气,紧接着顾与清就会发现苏孟的情绪好像比自己还大,等苏孟真的翻了脸,从理亏的那方又再次变成了占理的那方时,顾与清就得去哄着他了。
老实人容易受欺负。
苏孟这次也和以前一样。
顾与清看见他站起来,好像在威胁自己,他是这么理所当然:“不说是不是。那我睡了。”
苏孟转过身,没看见顾与清心碎的表情,顾与清不知道苏孟怎么会这么对他,隐隐约约的,他感觉到苏孟这个人身上有种很令人厌恶的东西。
他很自私,而且完全不懂得一个让字。
顾与清的头脑冷静下来。
很多很多东西就像忽然串联在一起,红灯不停地在闪,警告他该停下了,前面不能再走。
停下吧。就在顾与清觉得自己理智起来的时候,心脏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痛得他只能蹲下`身抱住自己。
苏孟还是去睡觉了。他完全没再管顾与清,反正顾与清自己会好的,和以前一样。
顾与清在沙发上蜷到半夜三点,苏孟在床上睡得很沉。
他们明明在一个房间里,可谁都没有向对方走近一步。
一开始顾与清还能听到苏孟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好像在告诉自己“大少爷现在不爽了”,顾与清漠视着他,然后那边再过了一会就没了声音。
顾与清看着满月从天顶渐渐向西倾斜,他以为他会看见黎明,这样的一晚过去后会是什么感觉呢?
顾与清想着,可他后来也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苏孟醒来看见半靠在沙发的顾与清。
顾与清也已经醒了,他憔悴的脸上犹带着泪痕,可是看见苏孟出现时他的神情没有半分改变,像是十分清醒,又像是还在梦境。
“……”苏孟想和他打声招呼,不过被惯坏了的脾气让他没法主动开口,这样的顾与清让他心碎,他是一个人硬撑着在沙发上睡了一整夜吗?
没盖被子,肯定很冷。
苏孟现在就可以过去握住他的手,可是他又不知道顾与清为什么要这么作,他有种感觉,顾与清是故意让自己心疼,是用伤害他自身的方式来提醒自己:
你伤害了我。
苏孟很讨厌别人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露出这种苦瓜脸,他怀念一开始恋爱时的顾与清,那时候他总是很甜蜜,一点小作为就能让他快乐,两个人简单的生活能充满惊喜,哪像现在:顾与清老表现得那么委屈。就好像苏孟作为男友很差劲一样。
苏孟觉得自己其实根本没想过要伤害顾与清什么,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有时候是有些冷酷,可……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觉得很累,可是又觉得蛮高兴的。”顾与清忽然说。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苏孟很想这么问,不过他还是避免把事件扩大化,改口道:“高兴什么?”
顾与清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很晦暗,但他却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些,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看上去很脆弱,甚至有点飘忽。
苏孟下意识地问:“你怎么了?清清。”
苏孟想上去抱住顾与清,不过卑劣的骄傲让他无法上前。
“没事。”顾与清别过脸,他把背朝着苏孟。
这是两人最后一次对话,顾与清后来曾经试着去回想那天晚上他和苏孟说了什么,苏孟又有什么反应,可他发现自己全都忘记了,只要接触到那块区域,大脑就会一片混沌。只有那种被欺骗的感觉留下了,
原来真的心痛过后人是会自我保护的,顾与清重重地关上了那扇门,然后过了好久好久以后当他再理清头绪时他总会觉得:
其实不完全是苏孟的错。他也有责任。苏孟并没有完全骗他,他相信苏孟喜欢过自己,可能苏孟更喜欢那个叫邵渊的人,但是他并不是完全因为苏孟喝醉了叫了声别人的名字就选择逃避,那只是根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他受不了了,顾与清因为这件事发现原来和苏孟在一起很累,他超出了负荷,他觉得这样不对,所以他逃走了,走到苏孟找不到他的地方,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再面对每次闹不愉快时的纠结,每次冷战时的疲惫,每次和好之后的小心翼翼……
每当顾与清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很理智地剖析自己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他一直没有从回忆里走出来过,他最难以忘记的场景依然是那天晚上,苏孟握着他的手,却喊出别人的姓名。
顾与清总是会被心痛击溃。
在离开苏孟的两年后,他再次回到有苏孟的地方。只有在苏孟重新出现在他生活里时,他才能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从牢不可破的心痛里拔足出来一点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