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有一次去山里玩，我们还露营过夜。晚上，天气好冷，你教我生火，可是我怎么都学不会，等你生起火我都睡着了。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醒过来，发现你不在帐篷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走出去，就看到你仰头站在天空下，山里风好大，你衣服被吹得哗哗响，我不晓得你在看什么……”

顾与清深吸一口气，漆黑的天幕下，苏孟全心全意地凝视着他。

上弦月的柔弱月光洒在顾与清脸上，连晚风都变得轻柔，一下一下吹着他因为酒精而发烫的侧脸。

“我问你在干嘛，你说你在看星星。你懂得好多，从以前我就感觉到了，你知道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给我说星座，又说星星的故事。你指给我看银河，像一条带子一样的银河，你又告诉我银河的这一侧有天琴座，银河的对岸还有个天鹰座。

我看着那么多星星其实什么都认不出来，我觉得你好厉害……

我只好告诉你，我只知道有个天蝎座诶。

你笑了，说除了天琴天鹰天蝎以外，还有个天鹅座。”

“后来，我老想起这件事。”顾与清低下头笑了笑。

苏孟想，他说的后来应该是指两人分手以后那个后来吧。

顾与清抬起头，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看着苏孟。

他忽然一点都不紧张了。

如流的话语从他口中倾吐出来。

“那天你告诉我，天琴座的织女，天鹰座的牛郎，还有天鹅座的天津四，三颗星星会构成一个三角形……”

“夏季大三角。”苏孟接口道。

“嗯，对。”顾与清点头。

白天刚下过雨，晚上云层很厚，只有天空散发出一层朦胧青光。

不过顾与清还是执着地抬头望着东方，他的手虚晃着，像是努力辨认着根本看不见的银河存在的方向：“你说，夏季大三角这三个星星，我们站在地球上看，亮度是差不多的。”

我说过吗？苏孟已经不记得了。

“但其实，你告诉我，牛郎离我们有十六光年，织女是二十五光年，而最远的一个天津四，它距离我们竟然有一千五百多光年……”

“可是用我们的眼睛去看，真的感觉不出它们之间竟然相差这么多。”

“嗯。”苏孟还是没懂顾与清到底想说什么？

顾与清皱起眉头，眼睛里有说不出的惆怅，像是回忆往事，又像是已经想通。

“我一直都觉得，其实你对我挺好的。”顾与清话锋一转，突然直指问题核心，苏孟浑身一震，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陡然加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像这些星星的光一样，每次我以为自己很接近你的时候，到最后都会证明，其实你离我很远很远，我根本就不了解你，根本就没办法……”

“不是你的问题。”顾与清看着苏孟摇摇头。

可能是看出了苏孟神色的动摇，顾与清开始安慰他。

“我觉得就是我们俩真的没办法在一起……”

顾与清忽然靠近苏孟，苏孟看着他倏然逼近的脸，他全身绷住等着顾与清接下来……

轻轻地。顾与清闭上眼睛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我真得觉得很对不起你，当时不说一声突然就走。”

顾与清亲完他之后立刻又缩得老远，苏孟看见他又躲回月色抵达的安全区域，但月光忽隐忽现，顾与清的脸也忽明忽暗。

“我真得很高兴认识过你。”

顾与清努力微笑一下，苏孟的心在那一瞬间揪痛起来。

在他想伸手拉住顾与清以前，有什么东西扯住了苏孟的手臂，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凭着冲动去拥抱顾与清，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在阻碍他，也许是时间，也许是别的……

顾与清又最后看了苏孟几秒。

他等待完这几秒之后，笑了一下。

苏孟从来没有像现在看起来这么像根木头。

“我自己打车回去。再见。”

说完，顾与清推开车门，当苏孟反应过来也跟着追下车时，他已经走出了很远。

苏孟上车，按开了广播，现在他真的需要一点声响了……

可是电台主持人正在念着最近有可能看到英仙座流星雨的地点。

苏孟任凭声音从电波中传来，他沉默地想：其实顾与清真的是一个很悲观的人，可是自己原来也不见得就有多乐观。原来在感情面前，竟然还有所谓的不可逾越的障碍。

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苏孟不知道。

如果他改变一下，那个东西会不会就不见了？

又或许已经错过了顾与清最能改变他的时机……

车静静地在夜路中停了半个小时，苏孟再次发动，他经过路边公车站牌时看到顾与清还在等着公车。

他停下车，招呼顾与清上来，还是他送他回去吧。

顾与清说不用了，没关系，让苏孟先走。

苏孟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听顾与清的。

就在彻底离开彼此视线的时候，苏孟产生了一种直觉：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顾与清了。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这么一种感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