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大家的肚子都饿瘪了，却不好明说，老板也有些过意不去，他笑着安抚诸位这次出差任务完成后额外加一个旅游项目作为补偿。众人欢呼着问去哪里，老板呵呵一笑：“自然是毛主席老家，韶山也。”

喜悦的心情瞬间被打消了一半，苏孟表里不一地表示去韶山好，瞻仰领袖光辉，几个女同事也纷纷点头附和能培养出一代人杰的地方自然福气厚重。

晚饭后美女们集体开溜逛街，陪老板游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了苏孟身上。

老板已经快退休了，这个年纪的人对毛主席一直有着复杂的感情，苏孟随伺在侧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老板时不时就要与年轻交流一番有关人生、有关命运的哲学问题。

两人一路行至湘江畔，老板突然驻足不前，苏孟也跟着停下。

老板倚着栏杆，目及远方，突然念道：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沁园春·长沙》。

苏孟练字，这首词虽然写得不多，但还是自然而然地忆起了下半阙---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一首词念完，夜幕已是漫天星斗。

苏孟望着滚滚湘江水，江风拍打着浪花，只见漆黑的江水奔流无尽，如同时间一般，发出的空响在耳畔轰鸣。

“小苏，走吧？”老板抒发了胸臆，见苏孟还在发怔，只当他是被自己的豪情感染。

回去的路上苏孟没再多说话，到了酒店之后，他翻出自己写惯的那只钢笔在纸上写道：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小暑金将伏。[1]

七月七日这天天气像中了邪一般地炎热，一行人进了韶山也并没有觉得风凉。

老板内心对伟人充满敬意，但肉｀体也耐不住高温，他们匆匆返程，途径纪念馆的时候苏孟买了好几块刻有毛肖像的纪念币。

方才在山上时，苏孟听导游解说当年韶山上一夜开遍映山红，他不知怎么忽然联想到来时路上遇见的那起车祸：

--轮胎滚得老远，四周散落着变形的钢板，地上还滴着暗红的血迹……阴凉的纪念馆里，苏孟惊出了一身冷汗。

下午两点，车开在高速上。同事和领导都睡着了，传来的鼾声让苏孟有些精神焦虑，他连喝了两瓶红牛，才勉强使意图午睡的大脑保持兴奋。

“啪、啪”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的虫子，来回撞击挡风玻璃想要从车里飞出去，苏孟刚腾出一只手按开了窗户，他却诧异地发现前方车辆突然向右强行并线要从出口离开……

苏孟根本来不及反应，对方车速很快然而只有不到几个车位的距离，他连忙急踩刹车，拼命按喇叭，可前车似乎没有减速的打算坚持向右靠过来，苏孟已经毫无办法，车上还有领导和同事，他向左急打方向盘，事情发生的很快……

“碰！”

…………

“碰！！！！”

“……至H市路段上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一辆小轿车突然转向并线离开高速出口，正常行驶在靠右车道的雅阁轿车避让不及，发生碰撞，雅阁随后被后方行驶而来的大货车撞翻。驾驶室严重变形……”

耳边的声音在不断放大……苏孟被声音吵醒渐渐睁开了眼睛，他仿佛记得最后那一下撞上去的时候他让车头往左偏，可没过几秒钟撞击又再度来袭，那一瞬间苏孟感觉自己飞了起来，飞得老高……

巨大的冲击让苏孟一下昏了过去。他费力地抬了抬眼，发现车里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尝试性动了下`身体，动弹不得，从大腿那里又传来钻心的疼痛。估计是断了，苏孟心想。

他的头还是很昏，外面不断传来他听不清楚的声响，又好像他离一切都越来越远。

意识在不断流失。

买的纪念币还在口袋里……

估计流了好多血，可是痛觉都渐渐模糊……

才二十五岁啊，爸妈还年轻呢……要是死了怎么办呢？

除了父母，他还欠了哪个谁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被困在驾驶室的苏孟眼皮渐渐合上，在意识昏厥的那刻他还在想他不会死的……

他根本舍不得……

[1]唐武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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