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画魂 第五章 忘归（2/2）

公鸭嗓闭着眼，准备好好地享受自己到手的大餐，却毫无例外地咬到了空气，自己的牙也因为口张得太大，用力太猛，给猛地崩了一下。

牙关疼，他捂着嘴哀怨地看了仇白一眼，便听到仇白的声音道，“这只是个画，最多就是给你画画场景，又不可能真做出食物来。”

“正道的，你下次能不能说快点！”萧潜颤抖着举起手来指着仇白生气道。

“魔道的，你下次能不能先听完别人说话再做蠢事？”仇白无奈道。

“我我，我萧潜玉树临风、英姿飒爽、威名赫赫，做傻事？我呸！”公鸭嗓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找到几个词来描述自己，当即不顾语境地用上，意图告诉这仇白，他可是很厉害的，傻事这种事情完全与他绝缘。

而他的话，听在仇白耳里，便是他对于自己的错误进行了彻底的悔悟，乱七八糟地堆了几个形容词上去，然后以最后一个我呸终结，意在表明自己大彻大悟。

如此难得的好苗子，真是让人...

仇白立马拍了拍公鸭嗓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认错就好，师兄不怪你。

你什么时候成我师兄了！公鸭嗓挥开仇白的手，撸起袖子准备和仇白好好论道论道。

却不想被崽祖宗一拳打倒道，噤声！

崽祖宗将仇白和公鸭嗓的争论止住，有些颤抖地看着前方。前方招呼他们上座的红衣女子正立于门前摇着头，而在女子身后的楼中，跑出去无数的身影。

身影仓惶而逃，跑不出五步，便立刻倒在地上抽搐。人在画中被一阵急促的笛声淹没，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只能看到楼上的青瓦正在晃荡，似乎是因为门外有什么东西在崩腾逃窜。

翻腾的不只有屋上的青瓦，还有天上扬起的火光。烟云冲天，卷起破碎的衣衫，在一片灰烟处弥漫。

红衣破碎，小楼崩塌，化成灰衣。城内化为一片荒野，灰衣行于荒野之中，猛看到挂满了黑色乌鸦的树木上一片青翠，挥手将鸦驱散，只见那树上毫无新绿，有的只是饿绿了眼的尸体。

尸体，瘦的是四肢，肥的是肚子。

举目望去，尸林遍野。

林深处，又现出一红衣持灯女，持着手中菜刀，向灰衣女扬着手，有时抬二指，有时抬五指，似在谈拢价格。最后，红衣女招呼着将灰衣女带到一深墙之中。

墙太高，又太深，抬头只能看到四方的天。待终于看到天外时，举目便是蓝色的海，海浪荡起波涛，将灰衣洗成白色，白色泡沫如女子的生命，在落于海中一刻消散。

笛声由急转缓，海化为一片水汽冲上云端，化而为雨降落在地，地上桃红柳绿，撑伞人一片，望着前方逐渐走远的军队。

队末，一男子扬手露出笑脸朝她们挥手道别，并竖起一指似在说，一年后便会归乡。

男子挥手远去，留下撑伞人等在原地。

冬有厚雪，她们抱着戎装；秋有暗月，她们持灯而立；夏有毒日，她们带着冰饮；春有烦雨，她们握伞而盼。

绿叶黄了又绿，她们亦盼了一年又一年。

之前胖乎乎的小狗变为瘦骨嶙峋的老狗倒在地上，为身后飘扬的白色招魂幡拉开序幕。

招魂幡如云般堆积在天，天上迅速露出数行题字。这些字大多被云烟遮盖，只留下最后轻描淡写一句“庚子年末，君上败于野，丛云军悉数战死，城破，人相食，有三十万妇葬于海，以兹献祭于天而求太平安。”

“畜牲！”崽祖宗化回龙形，朝天高声亮了一嗓，龙吟声虽响彻云霄，却不知为何在嘹亮中带着太多不解。

他不解为何会置身画中，为何便在画中看到莫名其妙的名号，为何那恼人笛声总是吹个没完。他只知道那个刚为他们弹奏一曲的琵琶女，不该是这样的宿命。

那个腊月，应该是夹道相贺、鸡犬相闻，人踏雪归来，妇笑脸相迎。

而不该是这...

崽祖宗年岁太小，又自小被宗门的人无条件地娇惯着长大，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压制脾气，更不知道要去看别人的眼光行事。

遂他在公鸭嗓满目这人有病的眼神中，生气地翻腾着身体，又嫌弃龙身动作太死板，遂化回人形，朝楼顶上吹奏笛声的那人处提剑跃去。

只留下仇白在原地张大嘴，绝望地嚷道，那个人不能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