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最后的良心 15（2/2）

肉眼可见，褚临是完全不会主动开口聊自己心事的一类人，所以谷仓满就算絮絮叨叨见缝插针地引导他，他也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或是回应一下，虽然从神情来看他听得还挺津津有味的，但是谷仓满的目的并不是办一场生动有趣的演讲，如果褚临没有听着听着就顺势开始聊自己，那他就是败了。

其实谷仓满也做好了败北的准备，再怎么说，褚临都不像是能把情绪和心事准确地表达出来的人，但因为这点小小的失败就止步于此的话，他就不是谷仓满了！

于是谷仓满变换策略，决定给褚临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人可是很神奇的动物，生活得越是艰难就越容易自闭，一旦生活安定下来，生活水平逐步攀升，心情就会跟着变好，很多想不开的事情就有可能会自行消失。谷仓满就要利用好这个谁也说不准对不对的经验来帮助褚临。

然后，谷仓满就发现，自己能做的事真是太少了。

地下研究所布局合理，各个设施也是持久耐用，勤劳的清洁机器人来回穿梭，整个环境十分整洁。如果不能改善环境，那就针对生活乐趣下手，可惜地下研究所还有仓库，像谷仓满名字一样满满当当的仓库，之前去地表时，褚临从外面带进来的大量新鲜玩意，无论是游戏机还是飞行器亦或者是史莱姆泥，一应俱全，应有尽有，除非谷仓满能发明比飞行器还好玩的东西，否则他绝对敌不过这个百宝库。就连烹饪机，都能自动更新菜色，以至于谷仓满连提升伙食水平都做不到，区区一个机器，可恶，明明是他先来的！

谷仓满的一系列行为过于反常，所以褚临也有所察觉，他不知道谷仓满为什么会变得特别积极，之前，谷仓满甚至把他的所有的衣物按照颜色深浅和材料厚度有次序地排列在收纳柜里，还很高兴地展示给他看。看着色环一般的收纳柜，就算是缺乏常识的褚临，也明白谷仓满有点不对劲了，虽说过分贫乏的生活经验同样也导致他无法猜测其原因，但褚临能从现在已知的情况中找缘由。

谷仓满一直想要得到有关丧尸的情报，但他对丧尸的研究却陷入停滞状态。如果把这件事作为谷仓满行为异常的缘由，似乎极为合情合理。他以前见过的人都是这样个样子的，拿到成果就喜形于色，拿不到成果就焦躁不安，即便表现的形式不太一样……说起来，过去的褚临也见不到别人收纳衣服的柜子是什么样，或许，焦躁的形式是一样的，也说不定。

一直以来，褚临没有骗过谷仓满，但也没有把实话都说出来。

其实不是研究停滞了，而是他不想继续研究。说白了，做个救世主本就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反而是放任世界顺其自然地发展，更有利于他。

他以前只是懒得说，如今却变成不肯说了。

明明有重要的事情，但却不愿主动去说，对他而言，也是第一次经历。他看着格外焦躁的谷仓满，心底有点发酸。褚临并非不知道谷仓满的目的，谷仓满也没有隐瞒，分明是早已被他接受的事实，现在却忽然变得难以接受。

褚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背后又隐藏着何种科学原理，但有一点很明确，他本不该这么做。世界上或许还有很多像谷仓满一样的人，正因为丧尸横行而挣扎着生存，如果他就此停手，那些人或许就要一命呜呼。

就像他喜欢谷仓满一样，他也喜欢那些与谷仓满相像的人，而且不希望这样的人就此消失——目前已经有部分研究成果表明，僵尸的进化速度比异能者要快，如果他放任不管的话，世界上的人类早晚要绝迹。

只是他暂时还不能继续，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完成了研究，谷仓满就要离开了。

这个城市所有的监控都为地下研究所控制，僵尸爆发之前，监控器就一直在运作，它们记录了发生在这个城市中的每一个细节，其中就包括谷仓满与莫桐瑞初到此地的种种对话与行动。

他看着谷仓满救下了一个孩子，然后谷仓满的同伴递给谷仓满一张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我们不会在这个世界留太久。”

虽然褚临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但他不想让谷仓满离开。他试着调查了谷仓满的身份，却无法查明，就像是被什么阻挡着一般，无论他采取什么办法，都无法得知谷仓满的过去。身份无法查证，但谷仓满的目的却很是清楚，他是为了得知某些信息而来，而且得到想要的东西后，他就会以某种方式离开。

越是知识渊博的人，就越明白未知世界的广博，褚临猜测或许有其他世界的存在，而谷仓满一定从某个超过他认知范围的世界而来，那是他无法抵达的领域。一旦谷仓满离开，他或许……就再也无法见到谷仓满了。

遇到谷仓满后，他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绚烂缤纷，谷仓满像是一扇由万华镜做成的窗户，这扇窗户将他和他未曾真实感受过的世界联系在一起，谷仓满用各种新奇事物塞满了他的心，还将一份喜欢落在那里。谷仓满总爱问他对新事物的感受，就像是透过他重新感受世界一样，但谷仓满不知道的是，他一直观察着谷仓满，观察他各种新奇的反应，凭借着谷仓满稀奇古怪的心得来认识这个世界，谷仓满让他不由自主地新生喜爱，喜欢上这个包含谷仓满在内的世界，但却又在一开始就得知了离别的期限。

以前，他喜欢的东西很少，只有那只玩具猪，但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他没能守住玩具猪。如今，褚临终于有了保护心爱之物的能力，就不再想放手。因此，褚临的研究停滞了。

拖延无济于事，他早晚还是要继续研究的，褚临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会继续研究，但在某个时间点之前，他不想行动——至于是哪个时间点，他其实完全没有头绪，他拒绝进行相关的思考。

从某种层面来说，谷仓满的感觉确实没错。停滞不是研究计划，而是褚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