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陪他游戏人生还不够,他还要害死她!
文晚气恼宋文生得寸进尺的威逼,心里更加不后悔将他赶了出去。
玥娘听了,连忙用手绢掩住文晚的嘴。左右张望后,才说:“你啊,没遮没拦的,这话怎么能说出来。你心里有主意就好,何必声张。”
与玥娘的紧张不同,文晚反而是笑得歪倒进她怀里,又收了笑故作委屈地说“我说出来,只是想让姐姐知道我多委屈,想姐姐哄哄我。”桃花般的脸上,蓦然像是落了一层霜,黯淡地可怜。
玥娘拍拍文晚的头,低下头看着文晚湿漉漉的眼,心里好笑。“你啊,有时可真像个孩子,可哪家孩子像你这般狡黠。你是对的,我们流落至此,够可怜的了。要是再依赖男人,那可就真是死路一条。”
“姐姐,我就知道你是明白的。”文晚听了玥娘的话,蓦地抓住玥娘的手,“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哄的我们轻易托付真心,临了怕是还要怪我们太过轻贱。我们就是沦落至此,却也并不是要依靠男人,总是有别的路可走的。”
文晚的情绪有些激昂,强烈的让玥娘怔然。但她想起前几日的事,便讷讷地点起头来。
店庆那晚的事,楼里的多数人只知道有寻死这一事,只有几个人知道缘由,而玥娘就是其中之一。
那日楼里尖叫吵闹,玥娘就待在一旁偷听:寻了短见的姑娘有个外地来的相好,在这城里做了多久的生意,就跟她做了多久的夫妻。约定了要赎她出去,可说好的海誓山盟,转眼就成了空。外地人回了家乡,连封书信都没留下——薄情至此。
姑娘约是心灰意冷,吞下一整块金子,一心寻了死。
透过门缝,玥娘还看到龟公们抬着那可怜的姑娘,向楼下走。姑娘面色狰狞,下巴都是血,两手软绵绵地垂在空中,一荡一荡地像断了线的风筝。
店庆的装饰还没拆掉,大红的囍字牢牢地贴在墙上,红艳艳的灯笼冒着红光。玥娘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但最让玥娘发冷的是,那姑娘赤身裸体地就被抬了出去,而谁也没想着给她盖上一件衣服。
这里太习惯赤/裸了,至死都不需要一件遮盖。
玥娘原来也是有寻死的心,她一夜未眠,始终是犹豫不决。她看了床榻上酣睡的客人,只觉得耻辱至极。过往的教养身份,让她比谁都清醒地怨恨着这命运。
她自小学的可是《女诫》,行己有耻,身不垢辱,可她现在身上的龌龊怎么洗的干净?
她想,难道她以后都要这样下贱地活着么?苟且偷生,供人玩乐。
可旁观这件事之后,她就改了念头。说她胆小也好,骂她不知廉耻也罢。她就是不愿意像那个姑娘一样,赤/裸着身子被抬出去。
死也洗刷不了这些屈辱,可活着或许还能守好些许尊严呢?说不定上天垂怜,她还能逃开这里,去重新活一次。
于是那晚,玥娘悄悄地打开窗户,对着湖面,狠狠丢掉了那片碎掉的陶瓷。山前或许还是有路的,可她心里绝望无比,犹如那一眼望不透的黑夜。
回过神,玥娘回握住文晚的手,力道大到出奇。她说:“是啊,所以你记住,就是有人说要赎你,不到最后,千万别托付真心。毕竟他们活的肆意,我们却太难了。”
文晚不叫疼,反而乖巧地点头应着她,又亲亲热热地扑进了玥娘怀里。
玥娘便温柔地环住她,一下一下地拍着文晚的背,念着她的孩子气,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拍一拍实在是温柔,文晚心里的不忿渐渐地也就平息了。她心思来的快去的也快,事情过了就是过了,她仰头对着玥娘傻笑,还唱起了家乡小调,乐呵呵的傻模样逗得玥娘也跟着笑起来。
玥娘看她情绪稳定了下来,慢慢就停了手。她将文晚绣的团扇拿起来,拆掉歪歪扭扭的兰草,重新绣了起来。
“姐姐你可真好。”文晚心里一暖,却并不准备要玥娘帮她。她一跃而起,从玥娘怀里跳出,小心地从玥娘手中夺过绣花针和团扇。“姐姐你自己的还没做好呢,这些我自己来就好。之前只是我没放心思在上面,认真起来我的绣工可是很不错的。”说着,文晚低着头,一针接着一针地认真绣起来,好向玥娘证明她所言非虚。
两姐妹头靠头,一起绣着团扇。
你哼一句,我哼一句地唱着小调。咿咿呀呀的小城小调悠扬地顺着窗口,与暖阳交织。
春风骀荡,桃花纷纷,两人相依而伴,是人间最美不过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