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骗子(2/2)
她闻言心疼地将那袋衣服捡起,打开袋子,往里一看,忍不住尖叫出声:“哇!是那件绝版的大紫色背带裤。还有那个我想要很久的土黄色玻璃鞋!”
褚缨紧紧地将袋子抱在怀里,生怕洛斯反悔将它收回去。
洛斯的表情有些复杂,替她买一次衣服,还真是大开眼界了,原来她口中的那种神奇的东西还真的是存在的。
褚缨皱皱鼻子说:“好吧,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你。”
她拿出自己的绿色假发,手伸进里面掏了好一会儿,最后掏出一个被挤得不成样子的草编小笼:“我还记得哦,初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晚上太安静了,总是睡不好。这是我从田里抓来的蟋蟀,放了好久,一直忘记送给你。”
洛斯望着她无暇的小脸,宽大的袖子中的手紧绷。
这样的你,叫我怎样放下呢?如果能永远定格这份只为我绽放的笑容,该有多好。
“我先走了。”洛斯接过她手上的草编小笼,小指留恋地轻碰她的肌肤,一触即分。
褚缨静静地倚在窗边,手臂搭在窗棂上望着天边亘古不变的绯红云霞。
非昼非夜,时间也侵扰不及,这片生我育我的境界。
“小缨子,你回来了吗?”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城堡中。
褚缨开朗地应了一声:“我回来啦,奶奶,给你带了好多东西呢!”
“到奶奶这儿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蹦蹦跳跳地上了楼,进了一间视野格外开阔的房间里,四周的墙都是水一样的波纹。
房间正中高高挂着一副油画,油画上是一个侧身坐着的老妇人。
褚缨献宝似的掏出一大堆东西,堆在地上差点叫自己无处下脚:“奶奶,你看,这个是按摩座椅,听说对腰背很好的。这个是我特意挑的一百二十色的水彩颜料,你不是说总感觉身上不太舒坦吗?是画褪色啦,等一下我给你补上两笔。”
就这么点东西,应该不会刷爆沈叔的卡吧?
魇姥慈爱地笑笑,油画上的手摆了摆:“小缨子有心了,你把东西拿回去自己用吧,奶奶用不上。”
“没事,这本来就是我买给您的,就算用不着,放在这里看着过过眼瘾也好。”褚缨一股脑将东西推到油画底下,垒起来快和画框齐平了。
“小缨子跟奶奶说说人界的见闻吧,有没有遇见什么有趣的人?”魇姥柔声问她。
褚缨使劲地点点头:“嗯!我遇见了一个大好人大叔。这几天过得很开心。”
这几天有吃有喝,有人陪玩有人出气,过得很开心。
“开心就好。”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沉思。
“嗯!我不在的这几天奶奶你会不会很寂寞呀!”褚缨走到画像前,小手握住了图像上那双满是皱褶的手。
魇姥笑着说:“有一天就过一天,一把年纪了,也无所谓寂寞不寂寞了。”
“奶奶说谎,脸上明明是一副悲伤的表情。今天,不对,十个沙漏时间,我在这陪着你吧。”她拿出水彩颜料,沾水蘸色,细细地补齐褪色的地方。
魇姥摇摇头:“小缨子快回去吧,奶奶在这里很好。”
“可是我想你啦,想多陪陪你。”
褚缨用画笔轻轻地扫过魇姥的头发,撒娇说。
以往只要她一撒娇,魇姥什么都依着她,这回她却格外的固执:“快回去,孩子大了总要飞走的,一直拘在这死水一样的地方,陪着我这一把老骨头有什么盼头。”
褚缨没想到她这么坚持,只好点点头。
“奶奶,你油画里面的那台拉胚机能借我一下吗?”
魇姥疑惑地问:“小缨子要这东西干什么?”
她想起林逸,神色有些低落:“我答应了一个人,让他的花时时都能晒到太阳。”
魇姥暗暗吃了一惊,旁敲侧击问道:“是你口中的那个大叔?”
褚缨摇摇头,低声说:“不是沈叔,是我的第一个使用者。”
那个笑着签下遗忘契约的少年。
魇姥松了一口气,不在意地应了一声:“你来拿吧。”
褚缨将手贴到油画上,上面的拉胚机渐渐现了形,她将它拿起。
“人类世界的陶土是无法承载梦之花的,所以我想在这里做一个花盆带到那边去。”
拉胚机开始运转,一个土色的陶盆在手下成了形。
褚缨小心地将梦之花种进里面,看着它在盆里落地生根。
她想,阿洛说得对,有些时候,遗忘比铭记要幸福得多。
那些曾经在午夜里千回百转的执着,在遗忘的漂白下也就什么也不是了,从此无牵无挂,得以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