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陈阳羞得满脸通红，目光也有些躲闪，不敢去看程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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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微微顿了一下，心中生出些尴尬，硬着头皮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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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声音变得和缓，从他齿间流出的一个个单词像是泛着莹白色的珍珠，柔和、圆润还带着一丝复古意味的优雅，它们或大或小，连贯地坠落到他们坐着的这块草地上，激起或轻或重的响动，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陈阳的心。
等程越把一首诗念完，陈阳完全把身子转了过来，他用手撑着地，身体朝着程越的方向微微倾着，他眼睛里带着光：“是《雨巷》吗？”
程越也移了**子正对着陈阳：“是呀，我记得这首诗就是在高中的时候学的，没记错吧？”
陈阳点头：“嗯，高一课本上的。”
程越笑：“你觉得我现在口语怎么样？”
“好！”陈阳没有一丝的犹豫，“特别好！”
程越忍笑：“嗯……这次听上去就不像是在说瞎话。”
陈阳瞬间害羞：“程……程老师……”
“好了，不逗你了。”程越收起笑闹之意，正色道，“我主要就是想跟你说……”
“英语也好，中文也罢，我一直都不觉得说话有口音是一件多么难堪的事情，即使我因为一些原因，花费了许多时间精力去改变我的口音，但我现在还是这么认为。只要能让对方听明白，你管我是中式英语还是日式英语呢？但如果你觉得口音是个问题，甚至它已经对你的生活造成了困扰甚至是伤害，那你就去改，就去练，去解决这个问题，与其躲在这里哭，我更希望你是躲在这里念课文。”
“遇到挫折或是困难，你可以认，但你不能栽。”程越盯着陈阳，“陈阳，你懂我意思吗？”
陈阳又泛出来一点哭腔：“懂，老师，我懂……”
“懂就好。”程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陈阳跟前把他拉了起来，“你英语学的这么好，说明你对语言这块本身就有天赋。再说了你刚刚不仅听出了我念的是什么诗，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学的，这怎么会学不好语文？对自己有点信心。”
陈阳眼眶泛着泪光，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本语文书，顺着程越的力量站了起来。
“你最近语文最高的成绩是多少？”程越问。
“八十二……”陈阳弱弱地答。
程越捏了捏陈阳的肩膀：“那等你什么时候破百了，什么时候到办公室来找我背一遍雨巷，中文，算是还我的，行不行？”
陈阳重重地点头：“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程越拍了拍陈阳的背，“至于丢你书的那些人……我明天去跟你班吴老师提一句，让她平日里留意留意，务必抓他们个现行好给他们紧紧皮。”
“不用！”陈阳一下拉住程越的手，不过在拉住的瞬间他就放开了。陈阳紧紧地把书抱在怀里，眼神颤颤巍巍的，“谢谢老师，不……不用了。”
程越本以为这孩子还是想把碎牙往肚子里咽，正想给他说道说道，结果出乎意料的，陈阳似乎是有自己的想法：“我都高二了，出了什么事就去找老师……感觉挺丢人的。”
“所以？”
模糊中，程越似乎看到陈阳笑了笑，他听到这个少年用着有些上扬的方言调子说：“所以我想自己解决。下次他们如果再来找我的麻烦，我就跟他们学，把他们的英语书丢出去，笑话他们，口语那么差，还学什么英语。”
程越愣了一下，然后笑开来：“好，那就让你自己解决。”
“谢谢老师。”陈阳说完后停滞了一瞬，接着他抬脚往后退了一步，给程越鞠了个躬，认真地又道了一遍谢，“谢谢程老师。”
程越吓了一跳，伸手把他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离得近了，陈阳的表情程越看得是一清二楚。
少年有点懵，身子仍半弯着，有点呆呆地道：“就……谢谢老师啊？”
程越乐了，这孩子怎么这么有意思呢？
他轻轻拍了一下陈阳的后脑勺：“真想谢我就赶紧洗把脸回教室学习去，让我加了这么长时间的班，能不能早点放我回家啊？”
陈阳“啊”了一声，忙不迭地弯腰把地上几个本子捡了起来，然后像是身后有人在催着他一样，扭头就往教学楼跑，往外跑了几步他才想起来忘了跟程越道别，于是停了脚步扬声道：“老师再见！”
程越冲他挥了挥手：“去吧。”
在少年的身影飞入楼里再看不见后，程越才继续朝偏门方向走去。
走出学校，道路上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程越的身上，他看着眼前穿行而过的车辆和人群，在从首都回来了有大半年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轻松。
本来到学校当老师只是程越临时决定的，入职快两个月，他一直就是按部就班的上课，天天只管把该讲的知识点讲完讲清楚，别的事情都不是很在意。
程越对老师这个身份一直都没什么代入感，也自认为算不得一个合格的人民教师。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做长久，只是抱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的打算，让自己忙起来，别再去想之前发生的种种。
但现在他却觉得，就算这样一直做下去也没挺好。
看着少年人们带着如朝阳般耀眼光芒，烧着一身热血朝着自己的目标飞奔，让程越产生了一种自己也跟着活过来的感觉。
“遇到挫折或是困难，你可以认，但你不能栽。”
程越想到刚刚自己跟陈阳说的话，不免自嘲地笑了笑。
还开导学生呢，自己栽在一条道上栽得头破血流，连动弹都难动一下，他是怎么做到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虚的？
程越轻叹了一声，举步并入城市人流。
疲累、压抑，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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