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名（2/2）
沈巍忽然没由来地，内心生出一股莫名的火。
他觉得面前这人就是太好了，习惯性地与人为善。肯定是那种看见老奶奶过马路会扶，路见不平会拔刀相助的人——总是笑脸迎人、巧舌如簧，跟什么三教九流都能混得很好。
【斩魂使】：不用了，来了
沈巍有些发闷地敲打着键盘。
不周山下有河，名叫寒暑水，传说半寒半热，源自不周山山头。
这个副本的入口便是在寒暑水中央。
沈巍带着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操纵斩魂使慢慢走入了寒暑水中，站在水中央——传说中的寒热交汇之处。人物载入副本的过程中，屏幕忽然黑了一下。也就是那瞬间，沈巍清楚地看见了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他看见自己眉头微蹙，眼神中的寒光在他自己意识到的瞬间一闪而过，顿时消失得了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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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办公室的网络突然不太给力。沈巍半天登不上游戏，左思右想干脆抱着笔记本去图书馆蹭网去了。沈教授当然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游戏，只是想着刚好能在网上查一查关于“洪荒”这款游戏的资料、补点功课，免得下次再一不小心露了馅。
于是沈巍拿出了治学时的端正态度，在搜索引擎中打上一行字：“游戏、洪荒、资料”。一秒钟不到，搜索引擎弹出了数不清的结果项。
沈巍认认真真地游览了几个帖子，很快就搞清楚了一些剧情的前因后果。总体来说，“洪荒”虽然有一些原创的设定，但背景故事基本上还是建立在中国传统的神话故事之上。
关于“女娲补天”的剧情，“洪荒”中采用了王充在《论衡·谈天篇》中的部分说法。王充是第一位将“共工触山”和“女娲补天”的原因结合在一起的人。共工因不能战胜颛顼而感到愤怒，猛地一头撞得不周山支离破碎。不周山本是颛顼维持自己的宇宙稳定的天柱，这根天柱一断，顷刻间便天崩地裂。而共工触山的同时，神农正巧带着昆仑君的魂火路过不周山。于是魂火被共工不慎撞落，破了大封，掉入了大不敬之地，从此鬼族诞生。
“洪荒”世界在那次游戏更新之后就陷入一片混乱。而开启这一切的，正是这几日跟他朝夕相处的昆仑君。
天塌陷了一大半，成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地面上也到处都是深沟裂缝，山林中时不时会燃起熊熊烈火，洪水从地底翻涌而出。生于混沌的鬼族只有被压抑千百年的戾气。他们与幽畜厮杀，与人、巫、妖斗争，同类之间的杀伐也未有一刻停歇。世间到处都是炼狱般混乱的景象，比曾经的大不敬之地都要令人生畏。
不过玩家们互相斗争之外，也没忘记一个共同的目标。
没人喜欢这样黑暗压抑的场景。除了鬼族玩家，感受过曾经“洪荒”的美好的人、神、巫、妖的玩家们全都怀念着那湛蓝的天、清澈的荷塘、绿色的草原、喧嚣的风。所以他们约同鬼族玩家一起，暂时停下了所有争斗。整个“洪荒”大陆上的所有玩家史无前例地团结一致，只为一件事——早日完成女娲补天的任务，还“洪荒”世界一个清静。沈巍不知道，那时候就连专注钓鱼捉鸡的昆仑君都十分投入地做着任务，因为他实在不喜欢阴雨连绵的天。当初“洪荒”最吸引他的本就是美丽的风景效果，那段时间却天天让他抬头就只能见到个大窟窿，连点日月星辰都观赏不到，实在糟心得很。
当沈巍接手沈冕的游戏卡时，经过洪荒玩家的团结，女娲补天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不仅如此，他们还杀了神龟交给了女娲。女娲用神龟的四肢做成了天柱，从此洪荒世界回归了平和。
而也因为之前的共工把不周山撞得缺坏，使得原本被拴系在北方的太阳、月亮和星星全都脱离了束缚，有了自己的轨迹。洪荒世界也是从那时才开始有了昼夜系统。震坏的地面上，凹陷部分中小的成为了新的江河，大的最终成为了汪洋。这残破的天地再没神明去修复，而是保留了原来的样子，却更有生机。
不周山仍是以那残缺的样子矗立在那儿，没了曾经直上云霄的气势，却也多了份属于它的不周之美——也是直至那时这山才有了名字，名曰“不周山”。
玩家们重新构筑了新的天地秩序，取回了美景和光明。曾经不战的约定也自动瓦解，大家又回归了每天热热闹闹、打架厮杀的日常。所以，现在这个版本被称为——“黄金时代”。
沈巍发现，现在只要他看关于“洪荒”的东西，必定会看到那个人的名字，不论他想与不想。
一开始他只是被昆仑君的实力所吸引。而且现在每次下副本，昆仑君都不再摸鱼，反倒真是说到做到，尽职尽责地带斩魂使刷经验。几次副本之后，沈巍可以替对方作证：昆仑君的名头，确实不是淘宝买来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沈巍已经从日常对话中将这人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昆仑君是个随性的人，他玩这游戏也不是对胜负名利有多大的执着，纯属当个休闲游戏在体验人生。也因此，练级从来都不是他的首要目的，等级自然也不是排行榜上最高的。他能得到昆仑君这个称号，虽说与个人实力密不可分，但始终也有些阴差阳错的味道在里面。
每个游戏里的大神都受万人敬仰。只要人品没有太大毛病，总有人会愿意围着大神转，更何况是昆仑君这种八面玲珑的性格。所以刚开始沈巍也以为昆仑君是如此，结果现在的他只会疑惑于为什么他没有看到昆仑君有太多别的一起游戏的好友。
偶尔自己上线密对方时，对方会在打本，但都是野队，并没有什么固定队伍。
“哈哈哈，是吗？大概是我没什么主角光环吧。没法让人一眼就爱上我，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冒险啊～”面对沈巍半开玩笑的疑问，赵云澜如此插科打诨。他怎么好意思跟斩魂使说是因为自己太高冷啊。
其实赵云澜也不是真的高冷，他只是没机会找到什么让他舒服的游戏伙伴，也没遇到什么让他一眼就觉得有意思的人。游戏世界说到底也是现实世界的一个小小缩影，不论什么样的世界观，参与其中的依旧是生存于现实社会的人；只不过逃离了现实的法律管制，超我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说白一点就是人会更加奔放或是不计后果一些。
就连现实世界中，大家都“更有人样”的时候，赵云澜都只从大千世界里找到沈巍那么一个令他心心念念的人，更何况是游戏这种虚拟世界。隔着一个数据搭建出来的墙壁，人总是要肆无忌惮一些。当然也有些现实中不如意的人，趁此机会将自己包裹得人五人六，但若是真的败絮其中，赵云澜只要跟对方聊个三言两语就能立刻感知到了。
大庆就说过赵云澜：“我看你真该给你家猫改个名字。像我这么优秀的阳光青年，一点都不猫系。你就不一样了，跟只猫妖一样鬼精鬼精的。”
赵云澜听罢呵呵一笑，不管大庆这句话究竟是夸是贬一概无视，只认认真真地反驳了前半句：“你的确不是猫系，你只是好吃懒做的地方跟大庆一模一样。哦，对了，还有见到小鱼干两眼放光的样子。”
大庆对此表示自己拒绝跟赵云澜继续聊下去。
可鬼精鬼精的赵云澜不知自己已经在沈巍面前栽了跟头。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甜甜地叫着哥哥、还喜欢发一大堆颜文字的斩魂使，背后会是个三十岁的男人；而且还是那个每天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站在讲台上，看上去一丝不苟，就连衬衫领子里都要放上领撑，手臂上偶尔还会戴上袖箍的精致沈巍。
那个他思念了一个暑假，恨不得立马见到的男人。
毕竟没人会在网游里装小学生、初中生，就连很多真正的学生都不愿承认自己年纪不大，生怕别人瞧不起他。真要装弱小、想让别人多带带自己、甚至坑点装备的人又不会扮成小男生。所以赵云澜理所应当地认为斩魂使一定是个真初中生。在这样的心理预设下，沈巍说的很多话、做事的风格，顶多是让赵云澜觉得这人有着超脱年纪的成熟，着实有趣。
能寻到个让他感到有趣的灵魂不容易。即便这个灵魂尚且年幼，但赵云澜还挺乐意与之交流，甚至也不在乎那点点卡和时间。能陪着这孩子学习、给他讲讲课文，对方虽然从不说话，但该有回应的地方绝不含糊，似乎听得很认真。这都让赵云澜颇有为人师、甚至为人父的满足感。
而赵云澜以为，不管上帝或是佛祖，总之或许就是有那么一位神明看在他的奉献精神上，给了一份小小的回馈，实现了他在内心嚎了大半个暑假的期待。
赵云澜那天左等右等没见斩魂使上线，思索了片刻，干脆去了趟图书馆。他想着将看完的书还了，再借几本新架上几番搜寻，找到了好几本中意的，一边挑一边心里挂记着的都是沈巍，总想着这些大概也是沈巍爱看的。
赵云澜高高兴兴地想着沈巍往前台走去，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他正思念着的人。
沈巍正坐在他的几步之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眼睛正在一瞬不瞬地仔细浏览着什么。
几乎不需要过多思考，赵云澜本能般收回了自己迈出去想要走向前台的脚，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改了个方向，继而大步向着沈巍走去。
暑期的自习区空空荡荡，只有这零星几个人。可赵云澜哪儿也不坐，就挑了跟沈巍一张桌子的斜对面，拉开椅子一鼓作气地坐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沈巍微微抬眼看向“动静”的源头，正好对上了赵云澜的目光。
赵云澜立马大大方方地露出自己八颗又白又齐的牙齿，冲着沈巍用口型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这个浮夸的无声问候把沈巍逗笑了，他的眼角不由自主地向下一弯。
但他的笑容总是矜持的，半颗牙齿都没给赵云澜看见。这种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克制也是让赵云澜心痒难耐的一大原因。沈教授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勾起了眼前这人怎样的联翩浮想，也没在意这位同学为什么放着偌大一个自习区、哪个位子都不坐，非要跟自己挤在一块儿。
他仍旧是那个裹着他那张画得精致人皮的沈巍，只给了赵云澜一个他会给予所有、甚至是毫不相关的人的微笑和颔首作为回应，就接着继续研究“洪荒”的设定去了。
与此同时，沈教授的脑海里还时不时地浮现昆仑君此人。但他却不知昆仑君背后的操纵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此时此刻就坐在他对面，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实则目光没离开过沈巍半寸。
两人就在这寂静的图书馆内，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想着自己的“心之所属”，坐在一处却又毫无交集地平稳度过了大半个午后。
窗外的蝉开始用力地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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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君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却没有回头。他拉紧弓弦的手猛然一松，箭就像子弹一般快而准地向前飞去，稳稳当当地射中了几百米开外的飞兔。看着飞兔直愣愣地倒地，昆仑君这才满意地收了弓。
“小孩儿，你昨天放我鸽子啊！”赵云澜一边说着一边将昆仑君的视角一转，结果一个不小心，碰到了鼠标滚轮，顿时大半张屏幕都被斩魂使那张捏得精致的面孔挤得满满当当。
这不是赵云澜第一次注意到斩魂使的人物形象，却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初初邓林相见的时候，他就想夸这斩魂使背后的人审美挺不错了。
“洪荒”的捏脸系统只有五个基本款预设，但调节的自由度相当高，所以角色和角色之间的差距就像真实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一样大。能捏出一张乍一看觉得英俊，仔细看又更有一番风味的面容当真不是件易事儿。剑眉星眸的斩魂使正是赵云澜喜欢的类型，而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长得还有几分像他那心上人。这也或许是赵云澜对这人心生好感的原因之一吧。
【斩魂使】：不好意思，昨天家里网不好(┬＿┬)
赵云澜有些愣神地盯着斩魂使看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地般默默拉回了视角，转身去收拾那只飞兔的尸体。他今天心情很好，好到说的每一句话都调皮地“翘”起了小尾巴。
“没事没事～托你的福，昨天你没来，我就顺便下线去了趟图书馆，结果你猜怎么着？”
【斩魂使】：怎么了？
【斩魂使】：遇到什么好事了？
赵云澜嘿嘿一笑：“大好事，我遇到了我的心上人。”
说道此处，他还故作娇羞地停顿了一秒：“他还笑着跟我打了招呼。后来虽然是各忙各的，不过我们一起在图书馆里坐了一下午。”
有些时候吧，记忆会自动进行一些美好的加工，总之昨日的场景被赵云澜重新描绘出来，再加上语言的艺术表达形式，通过网络落进沈巍的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种与现实完全不符的场景。他想象出来的是一幅两人你情我愿、你侬我侬的甜蜜场景。
沈巍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兀自跳开了昆仑君的恋爱心事，面无表情地打下一串刚学会的颜文字。
【斩魂使】：╯﹏╰考我昨天的功课吗哥哥？
【斩魂使】：你再不考我，我都快忘光啦。
“咳，”赵云澜像是这才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把思春少男的心思倾诉给了谁，赶紧收敛起来，一本正经地作出为人师的姿态，“对，让为师来检验检——”
还有一个“验”字尚未出口，耳机里突然传来“嘀嗒”一声游戏提示音。
[系统提示]：玩家“老衲失礼了”完成隐藏任务“女娲的决心”
[系统提示]：女娲决心以魂重塑大封，封印鬼族。命数非定数，鬼族死生去留皆由己。
[系统提示]：各位玩家注意，由于新任务线被开启，“洪荒”将在一小时后停服进行临时维护。具体维护内容可在开始维护后进入官网查看。如有带来不便，敬请谅解，感谢各位玩家一如既往地支持。
“我去，不是吧，还能不能让人好好捉兔子了……”这突如其来的系统公告看得赵云澜一阵头疼。
【斩魂使】：刚才就想问你了，打飞兔干什么？
飞兔是这天池山上才有的一种怪兽，外形长得像只兔子，却有着一颗老鼠脑袋。虽然动物肉照理来说都可以吃，但飞兔却只有鬼族可以生食，其他族群包括神族则既不能生吃，也不能拿来烹饪。
“当然不是拿来吃的，兔兔那么可爱～你不可以吃兔兔哦！”
【斩魂使】：……
“是想拿飞兔毛给你做个翅膀来着，这样你就可以飞着玩了……这不，那啥，看你这几天挺努力的，准备奖励奖励你。”昆仑君似乎越说越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声音也越来越低，最终带着几分沙哑一起落进沈巍的耳朵里，磨得他耳廓酥麻，霎时红透了。
沈巍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轻抚了半晌后才敲打道：“你该拿出这些心思去追你老师。”
这句话带着三分调侃、一分喜悦，还有六分如今的沈巍说不清楚的别扭情愫。
昆仑君一向是个坦荡的人，此时亦然。
“他要是叫我带他玩游戏，那别说这飞兔毛了，就是让我把昆仑山铲平了给他！我也立马去买铲子！”
【斩魂使】：这游戏还有刨地功能吗？
“……比喻比喻。”昆仑君无语凝噎，顿了顿，他突然轻声问道，“哎，小孩儿，你说，如果让你追你老师，你会怎么追？”
【斩魂使】：我才十四岁。
【斩魂使】：她要是答应了，那她是犯罪。
“……是我不对，忘记这事儿吧。”
【斩魂使】：╮(╯▽╰)╭
【斩魂使】：对了，刚才的公告什么意思？
“哦，那个啊，估计就跟我开启了混乱时代一样，那个啥老衲的也不小心开启了剧情吧。看公告这说法，我估计是女娲想要封印鬼族，你们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得去完成什么任务。没事儿，不用担心，哥会帮你的哈～而且以你那技术估计也没太大问题。”
【斩魂使】：╮(╯▽╰)╭
“你怎么又是这个表情，皮？”
【斩魂使】：╮(╯▽╰)╭
“揍你啊！”
【斩魂使】：╮(╯▽╰)╭
【斩魂使】：神鬼殊途，不能PK
【斩魂使】：可惜了
“……”
【斩魂使】：这次更新又要多久啊？
“大概有两三天吧，你好好做做作业啥的，暑假作业写完了吗？”赵云澜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点。想当年他念书的时候，返校当天早上都还在赶作业，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做完，他不信这小子能提前十多天写完。
谁料消息窗里又弹出了那个欠揍的表情。
【斩魂使】：╮(╯▽╰)╭做完了。
“……”赵云澜忽然觉得今天的斩魂使特别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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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三天不能上，沈巍也得了清闲，认认真真地忙起了手头的工作。他是那种一投入进去就容易忘了时间的类型，写完三页教案抬头一看时间，已是平日里的午休点。
这一停下来，他才察觉到有些肚饿，没有犹豫起身披上西装外套，单手娴熟地扣好了扣子，出门。
尚未开学，学校里人少得很。平常一到午休就挤得满满当当的食堂，此时此刻只有零星一些人。
沈巍挑了个常去的套餐窗口，想随意点几个菜。
食堂大妈一见沈教授就满脸堆笑，很是熟稔地拖着长长的尾音同沈巍打招呼：“沈老师～来了啊～今天吃点什么呀？”
“哎，你好。”沈巍嘴角又扬起了他那标标准准的十八度微笑，面对一切陌生人甚至是普通朋友时，沈巍都是这样的面孔，“麻烦给我来这两个蔬菜，还有那个炒鸡蛋，谢谢了。”
“好嘞。”即便如此，那笑容落在看的人眼里永远令人如沐春风。食堂大妈舒服得一舀一大勺，把沈巍整个餐盘都堆得没了空隙，末了还要叮嘱一句：“沈老师太瘦了，要多吃点才行。”
沈巍笑得有些无奈：“嗯，一定，谢了。”
他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好，麻烦给我这两个菜，还有、还有那个蛋。哎，谢谢啊！”
沈巍怔了怔，这声音令他觉得有些熟悉，但却一时找寻不到对应的面容。于是他轻轻转过头瞥了一眼，而声音的主人的也恰巧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撞到了一处，那人冲沈巍露齿一笑，抬手打了个招呼。
“老师好！”
沈巍想起来了，这是昨天图书馆里偶遇的那个学生。大概是昨天两人打招呼时记住了声音吧。沈巍在心里暗自下了结论，没再细思，同样点头回应后，就转身离开了。与此同时，心中升起的疑惑也完完全全被他抛掷脑后。
他甚至没有仔细去回忆，更不会想起昨天对方只是无声地用口型向他问候了一下。自己根本没机会听见对方的声音，又何来“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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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对沈巍大呼小叫、直呼其名的沈冕今天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仅主动给他哥哥打了个电话，还用他那早就变完声的低沉声线撒娇般唤了句：“哥哥～”
这声音落在沈巍耳朵里，他眉头一挑，立刻捋清了自家弟弟的心理活动。
“练级没给你落下，不过这两天更新，游戏没开。”
“知道的。”沈冕嘿嘿一笑，“对了，我听说你抱到了昆仑君的大腿啊，厉害厉害。”
“哦？”沈巍停下了手中的笔，将拿电话的手换到了右手，身子微微向后仰，压在了椅背上，“你怎么知道的？”
“同学跟我说的呗，突然来问我怎么最近老跟昆仑君混，都不跟他们玩了。”
“你怎么说的？”
“我？我当然是说——”沈冕忽然换了一种语调，高高在上的，在沈巍听起来太过于欠揍，“你们跟昆仑君能是一个级别的吗？再说了，什么叫跟他混？我跟他这叫强强结合。”
沈巍哑然失笑：“沈冕，你老实告诉我，你在班级里是不是没有朋友。”
沈冕一看这没朋友的标签要往自己身上落，立马着急地反驳道：“放屁！怎么可能！老子拥护者众多！”
这声反驳未免有些口不择言，沈冕一时间忘了自己说话的对象。
“嗯？”沈巍似笑非笑的声音经过电话线的传递多少有几分失真，但沈冕眼前立刻就浮现出了他哥那张脸——嘴角微扬，眼底却不仅没有半分笑意，甚至冷得犹如深海寒冬。
沈巍的声音放得极缓，轻柔又感觉不到丝毫愠怒，可就是激得沈冕背后发凉，汗毛一根根都警惕地直起了腰。
“放屁？谁放屁？”
“……”沈冕一下子怂得再也没了刚才的气焰，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声若蚊蝇地说，“我就想说，我有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沈冕的紧张感不仅没有消失，反倒更甚。他的手指不停地拨弄着电话线，卷成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沈巍再度开口，却只是很平淡地说了句：“那就好。”
沈冕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不生气？”
沈巍似乎有些莫名：“生什么气？”
“哦，不生气就好。”
谦虚谨慎、温文尔雅。沈冕相信，在很多人眼里沈巍就是那样的人，自己也不例外。在他的记忆中，哥哥总是说话慢条斯理，待人很是温和，从不轻易动怒。
但他怕沈巍，不知理由，但就是惧怕着对方。这更像是一种本能，如同生物面对危险时的自我防御机制。虽然他仍旧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沈巍的底线，仿佛无所畏惧地在他哥的底线周围徘徊，但他却没有一种沈巍绝不会拿他怎么办的自信。
事实上沈巍也从没拿他怎么样。所以沈冕会偶尔怂一下，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不畏生死地耍着性子。
警报一解除，沈冕立刻回到了自己打电话的本来目的上去：“对了，哥，这次更新详情你看了吗？”
“还没，怎么了？”
“洪荒又搞事情，这次更新不是因为有玩家做了‘女娲的决心’吗？女娲准备用自己的灵魂重塑大封。也就是说，重塑之后鬼族必须回到原来的地方。我们鬼族玩家现在就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回到大封里去等待轮回，开启后转成别的种族，还有一种……”沈冕故意卖关子般拖了个长音，就等着他哥兴致勃勃地问他“是什么”。但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只能悻悻地自顾自接了下去：“还有一种是跟神族一起完成一个任务。任务做完之后，神族将不再拥有神格，而鬼族会成为半鬼半神的东西。这样就可以自由来往三界，留在大封之外了。”
“嗯……不再拥有神格是什么意思？”沈巍虽然没有配合沈冕的“演出”，却不是在走神，反倒听得很认真，还适时地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好像就是……虽然还是归属于神族，但是实质上不算个神了。原本很多对于神族的限制都没了，比如会被强行开启PK功能之类的。”
“那不是自由度变高了？”
“可以那么说。不过很多玩神族的玩家本身就比较喜欢PVE，或者是想休闲一点才玩的神族，而且之后一部分神族的特殊任务他们也不能做，因为他们不再是神了。所以真正愿意跟鬼族做这个任务的神族应该不多。这么一搞，其实就是变相让鬼族玩家接受回到大封中的结果，坐等之后的转职。”
沈巍这下终于听明白了。其实对于他来说，不论是回到大封中等待下一个阶段的开启，或是变成一个半鬼半神的东西，他都没太有所谓。原本他就是暂时帮沈冕练级的一个‘代练’而已。
只不过，一想到归于大封就不能再同昆仑君一起做任务闲逛了，沈巍发现自己心中竟生出了些许失落。
“所以你想我怎么做呢？”沈巍还是将“斩魂使”的未来交给了“斩魂使”的主人。
沈冕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就等着沈巍问他，立马脱口而出：“你去问问昆仑君呗，万一他愿意为了你自降神格呢？”
沈巍一怔。
为了他，自降神格？
怎么可能呢？沈巍近乎无奈地低头轻笑了一下。
沈巍心想，沈冕是不知道昆仑君为什么打游戏才会那么说的。可沈冕不知道，同昆仑君相处了一段时间的自己却是了解得很。那人在洪荒里最大的乐趣就是逛地图，捉林子里的野鸡、钓河里的鱼，没事砍砍柴、摘摘苹果。那人还在昆仑山上给自己圈了块地，搭了个简陋的屋子。
“总有一天我会在这里建一栋能俯视天下的别墅的！”
沈巍知道，这就是昆仑君在这游戏里最大的野心。
游戏原本就是为了自己开心，谁在游戏里还将他人的快乐放在第一位呢？
所以，沈巍没有多想就拒绝了沈冕的要求：“不可能。”
“问都……”
“不用问。”沈巍很干脆地再次拒绝了沈冕，但末了又补上了一句，“不过我会再找找看，说不定有刚好想转pvp的神族玩家。”
重新看到了希望的沈冕高兴地两眼都放出了光。他哥看不到，但仍旧能从他的语气里感知到全部：“哥！你太棒了！么么哒～”
“……”沈巍被这突如其来的“么么哒”惊得差点直接挂断电话。他收敛了下心神，严肃道：“你说了那么多，也该我说了。”
“您说，您说。”他沈冕没什么其他特长，就是特会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这周末我回一趟家，你跟爸妈说一声。还有，你们也快开学了，我去的时候会查你作业，你看着点办。好了，我继续忙我的事了，你还有事吗？”
“……没了。”沈冕也不再敢有了，“沈老师，您慢忙，学生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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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一上线，屏幕里一片昏暗。并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不过是再没了曾经能看到的万里晴空和绿水青山。目之所及处，除了黝黑的岩石，唯一的光亮就是那一掉进去估计就要疯狂掉血的熔浆。
他几乎花了半分钟去思考，到最后才想起来打开网页，浏览了一下他一直没时间去看的更新详情。
“所有鬼族玩家会被强制回归大封，只有与神族完成共同完成[患难真情]任务才能重获自由，走出大封，任意往来三界。”
沈巍一目十行地大致浏览了一遍，很快理解了目前的境况，也同时回忆起了自己与沈冕的约定。不过，那约定本身就没有说自己一定会帮沈冕完成任务。一切的前提是——如果自己能找到愿意做任务的神族玩家。可是应该去哪里找呢？沈巍打得大多数是竞技类游戏，却从来没固定队伍，一直都是随机组队。简单来说，就是常年将网游当成单机打。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与更多玩家快速交流。他有些懊恼地呆坐在屏幕前认真思索，严肃得就像他平时分析老子话中深意的模样。不过在沈教授想出办法之前，“办法”自己就找了过来。
【昆仑君】：来了啊？哪儿呢？
【昆仑君】：哦，我忘了，你在大封
【昆仑君】：等我啊
昆仑君打字打得很快。屏幕左下角的信息一行接一行地跳，沈巍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斩魂使】：你能来大封？
“那必须啊，我可是神。”回答他的不是对话框里的文字，而是真真切切出现在他身后一般的声音。沈巍几乎要下意识地在现实中回头，却突然反应过来声音是从游戏里传出来的。
他不好意思将自己这有些犯傻的举动说出来让昆仑君乐一乐，只是有些自嘲般低下头笑笑，耳朵霎时红透了。
这些昆仑君当然也不知道。
沈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消息框里的附近频道就因为昆仑君的突然降临一下子炸了。
此时此刻的昆仑君就如同进入女儿国的唐僧、掉到僵尸群里的活人。他周围全是对神族虎视眈眈的鬼族玩家，一个二个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将昆仑君跟自己绑在一起，强迫他跟自己一起做任务。
[附近]【学猫叫】：是神！！！
[附近]【我爱吃芒果】：卧槽这不是昆仑君吗？
[附近]【蓝色光剑】：朋友你要开PK系统吗？我跟你说转入PVP你转不了吃亏转不了上当！一次保你享受到全洪荒大陆最开心最快乐最有意思的地方！游戏的全部乐趣尽在PVP！
[附近]【小甜甜的虎牙】：昆仑君！来组队吗！
[附近]【猴山之王】：真人吗？！求合影啊！组队吗？
……
消息框刷得飞快，而且还有愈来愈烈趋势：周围的鬼族全都闻讯赶来。
[附近]【昆仑君】：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已经有配对了，祝各位早日找到属于你们的那一位！
这个回复被夹在疯狂的刷屏里犹如汇入汪洋的一丝细流，很快就被淹没了，根本找不到去向。
不过很多人看见了，不再自讨没趣，重新各忙各的去了；还有一部分人光是看到接近传说的“昆仑君”就很高兴，像是在现实世界中看见明星一样，不管自己喜不喜欢，总之先来张自拍。换到游戏里，自然就是让角色站在昆仑君身边截了个屏。
沈巍也看清了，眨了眨眼，似乎一时间还没有理解清楚昆仑君的意思。
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来自昆仑君的组队邀请，沈巍下意识地点了同意。
[队伍]【昆仑君】：我去，太可怕了吧这大封
[队伍]【斩魂使】：所以你来干嘛？
[队伍]【昆仑君】：？跟你一起做任务啊？
[队伍]【昆仑君】：还是说你不准备出去啊？
[队伍]【昆仑君】：想转职？
[队伍]【斩魂使】：这倒不是……
所有的思绪一下子堵在沈巍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被直接塞了一团毛线，怎么翻都找不到线头，也理不清楚。他的内心好像敏锐地捕捉到了点什么，牵动着每一根神经，一起随着他的心跳上下起伏。时间不过才走过几秒，他的意识却像是落入了另一个时空，将须臾无限拉长。
“你去问问昆仑君呗，万一他愿意为了你自降神格呢？”沈冕这句话像是咒语一般在他脑海里自动播放，接着一遍又一遍的循环，声音愈来愈大。
自己之前的质疑则是变成了另一种呼声，随着心跳一遍又一遍地同步播放：“他怎么可能为了我自降神格——怎么可能——”
而现在昆仑君那几句话说得理所应当，仿佛没有丝毫值得思考或抉择的地方。
他如此果断地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有配对了。他如此自然地向自己发出邀请，说要跟自己一起做任务。
一切好似就该如此，理所应当得让沈巍几乎想要质问自己，他是不是完全理解错了昆仑君的乐趣所在？对方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喜欢玩PVP，根本不想当个神族的？
又或是，他真是愿意为了自己而做牺牲？
这个想法像一个毒性噬菌体般入侵他的体内，开始疯狂地复制增殖，紧接着一点点‘唤醒’周围那些沉睡的意识。沈巍变得不知所措。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在自己心里起了变化。心底里的怪物突然开始躁动不安，疯狂地顶着困住他的盒子，把盖子敲得咚咚直响；盖子上面的铃铛也被牵动，铃声大作，震得他一个激灵。他放在键盘上的双手在不自觉间握成了拳头，白皙的手背上突起的脉络清晰可见。半晌，沈巍才把手缓缓地松了开来，指尖来回抚过一遍按键，最终敲打出：“你为什么愿意？”
人群已经散了，周围只有昆仑君一人。那个沈巍已经开始熟悉、甚至听不见时会想念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笑意和一点对于问题的不解。昆仑君说：“为什么不呢？”
沈巍心中浮现出一个少年的模样。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因为他从未见过。但他感觉到少年是笑着的，笑容犹如和煦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仿佛看见少年耸了耸肩，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那种洒脱是沈巍从来不曾有过的。
“你要是想，我就给你呗。反正游戏怎么都是玩儿，跟你一起玩儿还挺有趣的。”
【斩魂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就是开个PVP吗？你说得那么严重干啥。PK我本来只是不想，但又不是不行。谁来找我PK，那他不是来送人头——找收拾吗！”昆仑君说完很是得意的哈哈一笑，“放心，不用担心你哥，哥牛逼着呢！”
【斩魂使】：那你的山间别墅呢？
“怎么？不当神了我也能建我的小别野啊！我要让目之所及的名山大川全成我家后花园，当个土皇帝也逍遥自在！”
沈巍被昆仑君这股浑然天成的牛逼气质逗笑了，觉得自己先前那些顾虑都是多此一举。甚至他忽然觉得，或许网络那端的少年能获得昆仑君的称号，靠的不仅仅是实力和运气。那少年就应当是“昆仑”，除他以外世间何人还能配得上这“大荒山圣”的名头，又有谁人能有这份不可多得的从容和洒脱。
至少这些东西在他沈巍身上是半点寻不到。昆仑君此人像是他的反面：那人站在高处、站在阳光里，一眼望过去让人觉得美好，却又遥不可及。
沈巍的手抚上电脑屏幕，轻轻顺着昆仑君的人物形象慢慢划过，又如梦初醒地一下子收回了手。
自己又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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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环任务很长，足足三百环。赵云澜感觉不用等神农创造轮回，自己根本已经进到了一个轮回中去了。等到最后一环做完，两人回到了大封门口，功德古木就高耸在他们身后。
“最后一步了。”赵云澜说出这句话时，忍不住松了口气。
【斩魂使】：(＞﹏＜)终于到头了
对这个“终于”感同身受的赵云澜不由得感叹道：“我现在总算明白这破任务为什么叫‘患难真情’了，三百环不靠真情还真跑不下来……”
【斩魂使】：昆仑哥哥
“干嘛？”
【斩魂使】：么么哒~(≧▽≦)/~
沈巍将从沈冕那儿学来的东西灵活运用了起来。
“……大男孩儿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学这些小姑娘卖萌的东西！”赵云澜看着那三个字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斩魂使】：哥哥你才二十岁，思想怎么就那么迂腐，这都什么时代了，男孩子就不能可爱了吗？
【斩魂使】：失望╯﹏╰
斩魂使三言两语将事情的严重性拔高了一个层次，就快给赵云澜扣上个莫须有的罪名了。赵云澜可不想被认为是个有性别歧视的人，急忙挽尊，清清嗓子，努力身体力行地自证：“能啊！么～么哒～”
论不要脸程度，赵云澜才不信自己能被个毛刚长齐的小屁孩儿比下去呢。
果然，这个语音的“么么哒”对于沈巍的杀伤力是百倍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得呆坐在电脑前，仿佛高僧入定，连发梢都没动。
“好了，不搞了，继续。来来来，就差最后一步！我倒要看看我降神格会有个怎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牛逼特效！”
直到赵云澜再次说话，听到声音的沈巍长睫毛一抖，像把小扇子一样上下来回扇了扇，才终于回过神来。不过沈巍却只是佯装无事发生一样，淡定地打了一句：“嗯。”
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的赵云澜看了眼自己背包里收集到的道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据了大半个背包，就为了这些他们几乎是跑遍了洪荒大陆所有的角落。这一个礼拜中，只要鬼族跟神族组了队就可以去往大封之外。这也是最后一个尚未升为半神的鬼族能够走出大封的礼拜了。
这么一看，赵云澜还真觉得有些成就感。这种满足和他欣赏自己收集的食材武器占满所有空格比，也差不了多少。
他最后欣赏了一眼，关掉了背包，将鼠标移到两人面前的大石碑上轻轻一点。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恭喜你们完成了[患难真情]的全部考验。[昆仑君]，你是否确定自降神格，将体内长筋及所有山川权柄悉数交给[斩魂使]？从此你将不再为神，即刻沦为凡人。
几乎没怎么看，也没有多思考，赵云澜的鼠标就移到了[确定]按键上，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结果没有他所期待的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特效，只是斩魂使和昆仑君身上各自闪现出了一道金光。与此同时，世界里弹出了一条公告。
[世界][系统]：[昆仑君]和[斩魂使]共同完成了[患难真情]，他们的深情厚意感天动地，即刻起[昆仑君]沦为凡人，而[斩魂使]不再受大封之缚，升为半神，从此可自由来往于三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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