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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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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气氛尴尬了那么一秒,随即是一阵狂笑与一声怒吼一齐爆发。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

“大庆!!——你那一抽屉的鱼干都别想要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庆笑得连小鱼干被威胁了都顾不上,直到赵云澜黑着脸把大庆的内裤从头上拿下来。接着,大庆从对方脸上看见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诡异表情。

再下一秒,赵云澜翘着个兰花指提起了大庆的内裤。

“大庆爷~您这怕是还不知道吧?你哥哥我可是个基佬,你那么撩我,就不怕哪日菊花不保啊?”说完,赵云澜抿嘴甜甜一笑,眼里闪烁着诚挚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哈,我怕你啊!来就来啊!谁怕……”大庆起先还以为赵云澜在跟他开玩笑,谁知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面前的发小儿认真得有些非同寻常,就好像……就好像……

大庆还想说的那半个“谁”字就那么卡在了嗓子眼,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他憋了半天,笑声早没了,魂也快飞了天。

“你……你……”大庆磕巴了半天,犹犹豫豫地试探道,“你……”

赵云澜把大庆的内裤放回了大庆头上,挡住了大庆的大部分视线。赵云澜接下来说的话,让大庆觉得自己眼前心里都“一黑”。

“我说真的,我喜欢男人……不过不是你,放心。”

赵云澜贴在大庆耳边说完,带着十足的胜利者姿态,骚包地走远了。可惜他唯一的观众、大庆同学被自己的内裤蒙住了眼,欣赏不到。

#

赵云澜看见大庆在走到自己旁边的隔间时还是有了一瞬间的犹豫,但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接着,隔壁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喂,”赵云澜敲了敲两人之间薄薄的隔板,“你没事?”

“啊?”或许是水声太大,大庆有些听不清,扯着嗓子喊道。

“没事。”

这并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赵云澜想。

他并不会后悔自己突然“出柜”的决定。说到底,赵云澜甚至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柜子里。

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个问题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回事儿,之所以连他最亲的兄弟大庆都不知道他的性向。不是因为他有意隐瞒,只是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人们总是不自觉地忽视“小众”,仿佛当他们不存在,很多事情根本不会去问就自动在意识里将其归结于大众情况。比如异性恋占绝大多数,有一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几个非异性恋,所以在这部分人的思维当中,他们根本不需要去问一个男孩子是不是喜欢女孩子,因为怎么可能有男孩子不喜欢女孩子呢?

正如他们觉得喜欢异性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异性恋根本不会想到要去主动告诉别人自己喜欢异性一样,赵云澜觉得自己喜欢男的也是件很正常的事儿。他没必要拿着个喇叭主动告知全世界,我,赵云澜,喜欢跟自己一样带把的爷们。

今天这种情况纯属意外,他的出发点只是为了报大庆的一裤之仇,但没想到大庆好像真的有点被惊到了。

不过赵云澜了解大庆。他相信大庆不会为了这点事就扔了他们从开裆裤时起积累至今的革命情谊,只不过或许真的有些太过于突然,大庆需要时间去反应一下。

两个人冲澡的速度差不多,赵云澜还要比大庆快上那么一些。他裤子穿到一半的时候,大庆晃悠着过来了。看到赵云澜投过去的眼神,大庆有些下意识地挡了挡下面。

赵云澜眉头一动没说什么。倒是大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挪开了手,走到赵云澜旁边放了自己东西的柜子,一边穿衣服一边犹犹豫豫地道:“老赵,那什么……我不是……我没,嗨,你不要在意,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赵云澜说得随意。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静默,半晌之后大庆才再度开了口。

“说实话,你喜欢男的女的跟我都没多大关系,只要对方是个好人,不要伤着你,兄弟就支持你。”

大庆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穿戴完毕。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看着早已收拾好的赵云澜,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赵云澜习惯跟大庆互相伤害,现在对方突然说起那么正儿八经的话,还是看着自己说的,这让赵云澜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他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子,嘴巴抿成了一条线,心说大庆这家伙肉麻起来比家里那只死猫撒娇还可怕。

他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来了一句话:“这里热死了,回去吧。”

夏天夜里并不凉爽的风吹在身上,不仅没带走澡堂里的闷热,反而又给俩人吹出了一身的汗。

在赵云澜的印象里,大庆就跟自己家那只死肥猫一样:一天到晚不给他个好脸色,生气不爽的时候捡起手边的东西就扔他;在外面跟人吹牛皮的时候又想起他的好了,总是“我家老赵如何如何,我家老赵如何如何”——吹得天花乱坠,搞得赵云澜都觉得自己或许就是有大庆说的那么牛逼。

在他人生当中不短的二十年里,从有记忆以来,这小子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嘴巴上不讨喜,但心还是向着他的,这点也都跟那只肥猫一模一样。

老家那只大爷,开不开心都喜欢挠人,每天喵喵喵的就知道哄骗小鱼干。它不像狗狗那样总爱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围着主人转悠,但它会趴在一个离不近也不远的地方,哪怕在睡梦中都关注着你的动静。当你回家时,它会在你开门之前走到门口守着,看着你进来以后,不耐烦地喵喵两声,转脸就去挠猫抓板了。好像刚刚那个蹲坐在门口等你的根本不是它。赵云澜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赵云澜是个脸皮厚的人,但仅限于插科打诨,当他面对别人太过诚挚的感情时仍旧会害臊。

回宿舍的路上的灯光刚刚好,不至于让人走到马路牙子上去,却也看不清别人的表情。比起澡堂子里明晃晃的灯光,这时更适合于说些俩人平常绝对不会说的话。

赵云澜不是个矫情的人,他自己也习惯于在人前树立这种大大咧咧的糙汉形象,可内里的那些小心思仍是他无法忽视的。比如刚才大庆二十年来难得的一句认真话,要说赵云澜不感动,那就绝对是在自我欺骗。

但你要让他这时候说个谢谢,他又丢不下自己的性格包袱。他犹犹豫豫半天,错过了最佳时机——大庆那边自主打散了这种俩人间百年难得的温馨气氛。

“说真的,你看了我二十年都没看上我,小爷那么英俊潇洒一人你都看不上!到底是谁蒙蔽了你的双眼?!”

“咳咳咳……”赵云澜被他这句质问惊得口水都呛进了气管,“要是我看上你了,那才叫被蒙蔽了双眼吧。”

“……滚你丫的!”大庆说者横手就是一掌。

赵云澜十分敏捷地躲了过去:“哈哈哈,佛曰不可说!”

“连我都不说?”

“暂时保密。八字还没一撇呢,这是刚刚拿起毛笔蘸了点墨水,我怕把纸说飞了。”

大庆哼了一声:“我受伤了,你说怎么补偿我吧……哎呀!我好像想起来,我那装鱼干儿的抽屉,好像比平常空了那么一点……”

赵云澜感觉自己都听见了大庆心里的算盘声。但他不接这茬,抬起手掌贴在耳朵边,扯着嗓子装疯卖傻:“啊?你说什么?大声点!风好大!听不见——”

“……”

话是那么说,但赵云澜第二天还是给大庆买了几包鱼干儿,用回形针撬开了他那藏鱼干的抽屉,把空了一半的抽屉填满,又用回形针给抽屉锁上了。

#

赵云澜用几包小鱼干安抚了大庆跌宕起伏的情绪,却抚平不了他的好奇心。赵云澜越是藏着掖着不让他知道意中人是谁,他越好奇。他努力开动自己那转起来不是很灵光的脑子,仔细分析了一下那天晚上的对话,得到了以下几点信息。首先,老赵一定是跟那个狐狸精最近有的苗头,其次,老赵对于这段感情不是那么笃定,那说明那狐狸精手段很高明,不然以老赵这种瞎忽悠的功力,哪个小男生不会被他逗得晕头转向。

大庆顺着“老赵最近经常接触的狐狸精”这条线认真思索下去,眉头都想得扭成了一团,才终于得出了一个极其可能、甚至他有自信,那是唯一的答案。

“老赵!老赵!老赵!”两人的床是连在一起的。平常睡觉的时候他跟赵云澜都是脚对脚地睡,这也方便了叫赵云澜起床。他通常都是直接把脚伸过铁床的栏杆踹向对面。赵云澜一米八的大个,往床上一躺,一双长腿好踹得很。

赵云澜被大庆暴力唤醒,难受得头疼,声音压着怒火:“这大早上的又没课,嚷嚷啥?!要生了啊你!”

“谁要生了!我没那功能!”大庆一个跃起坐到了跟赵云澜的床相连的那头。两张铁床被他一起震得吱呀响。他神秘兮兮地再次环视了圈宿舍,确保没有第三个人在后,趴在栏杆上,压低了声音问道:“唉,我问你,你那姘头是不是……”

大庆话还没问完,就被赵云澜不耐烦地打断了:“什么鬼姘头,你不会用词能不能闭嘴?还姘头,你这半个字都是对他的污蔑……”

“好吧,行吧,不重要。你的心上人、男神,男神总行了吧?”大庆撇了撇嘴,一边腹诽着这人都没到手就先护上了,以后还得了?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你男神是不是就是跟你一起打游戏那个?那个什么……斩魂使?”

“……”赵云澜沉默了。

大庆有些意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我……我猜对了?”

“对你个头……”赵云澜声音有气无力,明显是还没睡醒,“那斩魂使才十四岁……”

“我去,老赵你这是犯罪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要为叔叔阿姨负责!绝对不能允许你在这条犯罪道路上越走越远!你……你得给我改邪归正!”

“……唉,”赵云澜叹了口气,悠悠地道,“大庆,你但凡还有点想活命的心思,你他妈就给我闭嘴,让我再睡十分钟行吗,大爷。”

“……”这次换大庆闭嘴了。他心中盘算了一下,准备闭嘴十分钟,于是抓紧时间下床洗漱蹲坑去了。

十分钟后,洗漱完神清气爽的大庆掐着时间开了口:“老赵!老赵!老赵!”

这次他是站在赵云澜床边直接上手推人。

赵云澜算是认命了,脸色不是很好地睁开了眼。

“十分钟到了。”大庆说。

“嗯……说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认了命的赵云澜一边揉着头醒着瞌睡,一边半坐了起来。

“那斩魂使真的十四岁?”

“他是不是十四岁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了!他要是十四岁,我肯定不能让你跟他在一起,不然赵叔叔知道了,不光要揍你,肯定还要骂我!”

“哪儿跟哪儿啊,谁要跟他在一起了?我对个毛刚长齐的孩子发个什么情?老子只是性向与大众不太一样,又不是变态!”赵云澜觉得自己都被大庆气醒了。

“那不然你说你喜欢谁?我想来想去,最近你也没交什么新的男性朋友啊?难道是我们班里哪个……嗯……”大庆仔细想了一圈,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老赵你审美观有问题啊。我你都不喜欢,喜欢班里那群……啧啧啧,可惜了。”

“你可惜?”

“你可惜。毕竟你长得还是有那么几分姿色的,这好白菜被猪拱了,农民伯伯总归有那么点心疼的。”

赵云澜感觉自己跟大庆说话像是在说两门语言一样,说不通。干脆闭嘴抹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一点。

“行吧,你要实在不说,那我也就不逼你了。”大庆以退为进,伸出了食指和中指,装模作样地带了点狠劲指了指自己两只眼睛,又指了指赵云澜的,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是在无声地告诉赵云澜:我在盯着你,我总归会自己看出来的。

赵云澜一脸冷漠地抖了抖,十分不上心地棒读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唉,不说这个了。刚刚我蹲坑的时候刷论坛,看到了这个。”大庆说着把手机塞到了赵云澜手里,“官方说因为进入了新的篇章,为了回馈广大玩家的支持,准备搞一个线下粉丝聚会。一个月以后,就在龙城。怎么样,去吗?”

赵云澜左手捏着手机的一角,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在手机屏幕上滑了几下。他飞速地浏览完了,立刻把手机塞回了大庆手里:“有时间就去。”

官方之前搞过一次活动,赵云澜没去成,在微博上围观了一下。无非就是请了些游戏方的工作人员、游戏里的声优、画手、COSER什么的,现场也有些同人作品售卖,他对此其实没太多兴趣。

大多数玩家也是玩个气氛,顺便能一起线下面基。

说道想见的人,赵云澜有点想看看斩魂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不过对方不一定在龙城,也不一定会去,所以一切也都只能随缘了。

“我觉得游戏方肯定会邀请你的,不信你等等。”

大庆那么说的时候赵云澜还没太在意,结果当天下午他就收到了官方的邮件。

里面客套话说了一大堆。一千来个字里赵云澜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说因为他是这次开启新篇章的人,所以对于“洪荒”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游戏本身也非常注重玩家在整个世界观里的参与度。官方希望昆仑君有空的话能够参加这一次线下聚会,替官方宣传一下。如果本人不在龙城,官方会负责来回机票以及三日的住宿费。

于此同时,这封邮件也被发到了沈冕和老衲失礼了的邮箱里。

那天正值周五。

沈巍恰好回了趟家。因为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主持筹备研讨会的事,他怕自己脱不开身,于是趁着进入繁忙期之前回家度个周末,顺便检查一下沈冕开学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

一家人吃完了饭,沈冕非常主动地拿出了自己摸底考的成绩,还有自己已经完成了大半的周末作业给沈巍查阅。

“不错。继续保持。”沈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轻笑着夸奖道。

沈冕也笑了。

兄弟俩长得极像的两张嘴,笑起来时却大相径庭。沈巍总是笑得克制,笑不露齿;而沈冕一般不笑,笑的时候就是想卖乖,会毫不吝啬地让自己的八颗皓齿整齐亮相——比如现在。

“哥~我最近表现那么乖~能给我点奖励吗?”

沈巍推了推眼镜,抬眼看他:“你想要什么?”

“你看这个。”沈冕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沈巍,屏幕上正是“洪荒”发来的邮件。

一目十行的沈巍很快就看完了这封大部分是废话的邮件。

“哥,班里好多同学都商量着去。你看,又是周末、又是在龙城,而且那个时候刚好月考结束,我能稍微放松放松吗?”

沈冕说完,眨巴着自己那双大眼睛,十分乖巧地看着沈巍。

自家哥哥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低着头,视线停留在沈冕手机上。

沈冕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等待着他家实际掌管生杀大权的统领发话。

其实沈巍已经没有再继续看内容了,沈冕的话他也都没太听进去,他的思绪早已落在别的地方。半晌后,他再次抬头看向沈冕,微笑着颔首:“去吧。”

得到允应的沈冕激动得手舞足蹈,根本没注意到自家哥哥略带笑意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芒。

#

玩家熬过了一个没有游戏打的周末,程序员们加了一个周末的班——不知道究竟是谁更不开心一点。

无论如何,“洪荒”最终在周一凌晨如期重新上线。

轮回落成,“洪荒”也有了复活机制,这是许多玩家期待已久的改变。可真正开启后,反倒又令人感到些许落寞,毕竟曾经的骂声虽然不少,但不可否认那确实是“洪荒”与别的网游最大的一点不同。

唯独鬼族玩家内心毫无波动。因为鬼族原本的设定就是无魂无魄,即便轮回开启,他们也入不了轮回,仍旧是死过一次就游戏结束。游戏制作方在一开始也说过,每一个种族、哪怕是人类都有走向终结的一刻,希望玩家能理性看待所有自然的消亡。

洪荒玩家们早已练就了佛系脾气。常言道,人生有三样东西不能太执着:一是装备,二是金钱,三是生死。

鬼族玩家容易满足。他们觉得,至少在去向上他们有了别的选择。大封内虽然也增加了许多副本和任务,使得这部分玩家不出大封也能体会到更多乐趣,但大不敬之地再大也不及洪荒大陆的十分之一。鉴于大家玩游戏都是想享受更多的乐趣,尚存一丝良知的制作方用一条忘川河连接起了大封口和阴间。鬼族玩家只要能做完特别任务、通过考验,就能从大封里出去,游过忘川到达阴间。阴间和人间之间设有一道门。打败看门的牛头马面后,鬼族玩家才可以回到洪荒大陆上去。

对于未死之人来说,这也是唯一一条去往阴间的路。

阴间和大不敬之地里都设有高级副本,里面有普通副本里得不到的高级橙色装备,也是洪荒里最顶级的装备。特别是大不敬之地内,官方公布的就有两件属性极强的神级装备。仅凭这点,就足以吸引玩家们排除万难进入到这个曾经被嗤之以鼻的大不敬之地。

游戏的时间线也直接推移到了人王颛顼的逝世。继位的是他的侄子,也就是黄帝的曾孙帝喾,迁都于亳。

帝喾又让乐工做了钟、磬、管、埙等乐器。帝喾继位后,玩家进入主城时偶尔能听到一些悠扬的音乐。这不是场景的背景音乐,而是因为有NPC在演奏,才会飘来乐声。

玩家部落开始能够拥有自己的领地。在领地中可以开始自由搭建房屋,不再像赵云澜先前在昆仑山上搭的那个小草屋一样,被归为“违章建筑”,只要他一下线就被系统“强拆”。领地中还新增了农耕系统,收割下来的粮食既可以拉到市场里去卖换成金钱,也可以直接作为部落资源上缴。原来的部落积分排行只按每次部落战争时的击杀数来排名,现在木材、金钱、粮食等资源也都会被算作相应的积分,最终以总积分进行排名。

新地图、新副本、新的冒险和挑战,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

不过这些东西都跟赵云澜没有多大关系,毕竟他一上线就看到自己仍旧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整个面板空空如也,好友栏、背包、系统选项什么都不在了。赵云澜有些疑惑地仔细看了半晌,发现黑暗中有一个若有似无的小光点。

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于是慢慢地向着那个光点走去。光点愈来愈大,光也越来越亮,到最后他看清了:那是一扇没有门扉的门,那束光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随着昆仑君靠近光点,赵云澜的耳机里开始出现风的呼啸声。声音不大,却很急促。

如果赵云澜真的身处其中,他是一定不会走过去的——这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不过现在是游戏里的昆仑君去冒险,赵云澜操作着昆仑君走得流畅又潇洒。

昆仑君没受任何阻碍,顺顺当当地穿过了门,看见了光明的真相——门后面就是平常他所闯荡的那个洪荒世界。

在他回归洪荒的一瞬间,他的操作面板也回来了。赵云澜看见消息栏里一下子出现了好几条来自斩魂使的消息。

【斩魂使】:你来了?

【斩魂使】:在哪儿呢?

【斩魂使】:哥哥?

【斩魂使】:昆仑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啊?

【斩魂使】:嘤嘤嘤QAQ

不得不说,不论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被人需要这件事,还是挺爽的。

【昆仑君】:我来了!

【昆仑君】:刚刚被系统困在了个不知名的地方,一片黑,什么都没有

【昆仑君】:连操作面板都消失了,我看不到你的消息

【斩魂使】:昆仑哥哥理我了0(∩_∩)O~~耶

【斩魂使】:你在哪儿呀?

【昆仑君】:等等

赵云澜率先打开了任务列表。他还不知道魂火收集任务具体要做些什么呢。赵云澜一目十行,立刻领会了这个任务的要点。他现在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不,更加准确的说,他是一个灵体。既然身为一个灵体,他就不能使用任何技能,因为碰不到东西,所以也不能使用一切道具。

他只有找到斩魂使——用任务说明上的说法,斩魂使是他与这世间唯一的联系。昆仑君的灵只能依托在斩魂使身上,才能长时间存在于这个世间。

现在操作面板是回来了,可是赵云澜哪怕按个方向键昆仑君都无动于衷。

【昆仑君】:嗯……斩魂使兄,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昆仑君】:我把任务跟你共享,你得先按照上面的要求帮我拿到镇魂令,这样我才能依附在上面,跟着你活动,不然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

【斩魂使】:好说好说~

【斩魂使】:昆仑兄稍安勿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昆仑君】:准奏

【斩魂使】:下个月那个线下聚会你去吗?

【昆仑君】:你应该也收到了官方的邀请?

【斩魂使】:嗯,你去吗?

【昆仑君】:你去?

【斩魂使】:嗯~我最近成绩不错^_^我哥哥就同意我去啦~

【昆仑君】:你家是你哥手握大权啊?

【斩魂使】:是啊……

【斩魂使】:想跟昆仑哥哥玩,你来嘛~

【昆仑君】:看时间吧,有时间我就去

【斩魂使】:这镇魂令看上去也不是太好拿

【斩魂使】:这魂火看上去也不是太好收集

【斩魂使】:哎呀~好想去打打新开的本呀~

赵云澜无奈地笑了,心说这小孩儿什么时候学会这般撒娇撒痴。不过他确实拿小孩儿这招半点法子也没有,最终只能回答:“行吧,我答应你,去!”

【昆仑君】:那……斩魂使大爷你现在能去帮我拿镇魂令了不?

沈巍得到了赵云澜的承诺,心情一下子变得不错,甚至学着平日里沈冕的模样跟昆仑君贫了句:得令!小的这就去!

自从他的心中有了打算,自然是希望每一个齿轮、每一颗螺母都能落在理想的位置上。看到事情如自己预期般发展,他纠结的内心有了一刻松弛。沈巍仿佛感受到赵云澜正向着他慢慢靠近。有那么一瞬间,他妄图抛弃所有后顾之忧,暂时做只鸵鸟将头埋在沙子里,自我安慰一切危机都会远离。如此一来,他便可以用整颗心去感受赵云澜所带给他的一切。

此时此刻的沈巍确实也是那么做的。

他难得地没有去深思,也不去考虑近乎上升到哲学层面的问题。仿佛现在的他就跟昆仑君一样、仅存了一魂一魄于世间,里面没留下半点之乎者也的教条,只有最为单纯的渴望,坦荡地摆在那里。只不过隔着网络,赵云澜什么也觉察不到。

他想,现实里的赵云澜惦记着沈巍,游戏里的赵云澜需要着斩魂使。现实与虚幻,就好像赵云澜的灵魂所处的每个世界都跟自己以胶投漆、密不可分。

#

收集魂火的任务比赵云澜想象中还要漫长。每一片魂火都需要过跑最少五个、最多十个任务才能被收入囊中。他仿佛又一下子回到了几个礼拜前跟斩魂使一起无止境地跑任务的日子,只不过这次他们不再被局限于大不敬之地里。魂火被打落,分散到整个洪荒大陆的各处。他们几乎要跑遍“洪荒”的每一个角落才能集齐四十九片魂火。

斩魂使任劳任怨地跑着任务,赵云澜却除了挂在线上以外什么都不能做。虽然平常他也没少抱斩魂使大腿,但像现在这般坐享其成,赵云澜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要是换做别人——自己的角色降了神格不说,还花了一周时间陪着对方跑了三百环的任务。投桃报李。这次换对方帮忙做任务,根本不需要过意不去,但这些东西压根儿没在赵云澜的意识里出现过。他不是圣人,不是爱不计回报地付出,只不过在他心里,这些都是自己主动去做的。对方没求着自己给予,自己也没有丝毫损失,根本算不上付出。要是有本人情往来账,这点事都往上记,他才觉得丢人。

昆仑君跟在斩魂使身边,就像个守护神,不,只是个背后灵。毕竟昆仑君现在可没法守护斩魂使,要是有谁从背后给斩魂使来上一刀,赵云澜也只能大喊一声“当心”而已——好在工作室还有点良心,没把他与人交流的渠道也给关闭了。这么一想他或许还是能找到点用武之地的。

于是赵云澜清了清嗓子,在斩魂使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唱了起来:“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沈巍一愣,操作斩魂使向前的手也略微一顿,从鼠标上移到了键盘上,敲了一句话

【斩魂使】:你干什么?

“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嗯?唱歌啊,你帮我做任务,我负责给大爷你唱歌解闷!怎么样!”

沈巍是第一次听赵云澜唱歌,少年唱得随意,干净通透的声线夹杂着一丝略带沙哑的慵懒。

歌声在他心头拂过,沈巍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秒。

【斩魂使】:好好听(^o^)/~

前半句的夸奖,沈巍讲得真心实意,但他面上却没显露出颜文字所展示的半点笑意。

不大听流行乐的沈巍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可赵云澜的吐字很清晰,歌词一字不落的全部被他收进了耳朵里。

他有些闷闷地想着,赵云澜为什么要对斩魂使唱这首歌?他经常随意同别人唱情歌吗?那些明明连长相也不知的人也配拥有他的“刻骨铭心”吗?

即便自己就是斩魂使,但在沈巍心里,赵云澜既然不知道斩魂使是“沈巍”,那斩魂使就是别人,“斩魂使”不配听到这些属于赵云澜的深情呢喃。

那应当是给予“沈巍”的。

就像如果自己根本不知道赵云澜就是昆仑君,哪怕赵云澜再用功,自己再惜才,也绝不会在喜欢昆仑君的情况下多看那孩子一眼。

这些思绪肆无忌惮地在他心头翻涌。沈巍甚至都没意识到,他以往的自我苛求已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屏蔽了踪迹。自从他与赵云澜相遇,心底原本禁闭的魔盒就有了缝隙,而如今,缝隙越来越大。心魔欲出,他却无暇顾及。

沈巍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

网络那端的赵云澜自然看不见沈巍的表情。即便灵敏如他,也无法隔着网线察觉到那么多心思。他只觉得既然斩魂使给了夸奖,他就该高高兴兴地收下,于是决定继续他的深情演唱:“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那为我哼哼哼哼的决定~”

赵云澜唱到一半忘了词,一边笑着,一边哼哼哼地准备糊弄过去。

【斩魂使】:这首歌真好听呀

【斩魂使】:叫什么?

“小幸运。室友刚刚在放,歌词记不太住哈哈哈……”

【斩魂使】:好听嘿嘿~

斩魂使又夸了一遍之后却是话头忽地一转。

【斩魂使】:但我不想听歌了,昆仑哥哥你给我讲讲课吧!*^_^*

【斩魂使】:你那天不是说你去找你们老师问问题,他单独给你讲了两个小时课吗?

【斩魂使】:他都讲了什么呀?你给我讲讲呗~

“呃……”赵云澜没想到这孩子那么勤奋好学,竟然不听歌,要学习。

他真不好意思把事实告诉这个尚处大好青春年华的孩子,毕竟那有残害祖国花朵的嫌疑,何况他也确实说不出口——自己那天光顾着心动,沉迷于垂涎他家沈老师的美色了,哪儿有心思学习。

于是赵云澜十分认真地忽悠道:“那些太难了,怕你听不懂!”

【斩魂使】:没关系嘛~我听不懂的地方再问问你^_^

【斩魂使】:说嘛~

“好……好吧,既然你要听,我就……给你说说……”赵云澜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清了清嗓子,开启了他的讲课模式,“咳咳,老子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沈巍听着听着,原本紧蹙的眉头没有松开,反倒是连嘴也绷成了一根弦。

他花了两个小时时间给赵云澜仔细讲了“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乎不在之道”所描述的整全概念,讲了印度思想中的“法界”、西方思想中的“全有”,深入了中国的形而上学,可这小子现在却给自己掰扯《中国哲学简史》那本书上记录的最浅显的东西?!

赵云澜随便捡了些自己书上看的,记忆比较清楚的东西给斩魂使讲。斩魂使没再说话。要不是屏幕里的‘斩魂使’在不停地走路、小跑,勤勤恳恳做任务,赵云澜都快以为小孩被自己讲睡着了。

“我讲这些有意思吗?”

【斩魂使】:*^_^*有~昆仑哥哥继续~

“听得懂?”

【斩魂使】:*^_^*很简单啊~

“哇~厉害厉害!”赵云澜既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也不吝啬自己的掌声,“很好,那我接着讲讲何为‘极端’……”

沈巍虽然有些生气于自己认认真真给赵云澜讲学,对方却把那些东西当成风,让它全都吹过头顶,没在脑海里留下半点痕迹。他甚至有些想赌气地摘掉耳机,也让对方白费口舌,但他却又舍不得错过从对方口中吐出的、哪怕是半个音节,抑或是一声无意义的叹息。

而且,赵云澜讲的虽然是最为浅显的东西,可这孩子身为一个非专业的学生,对它们的理解和记忆都很扎实。并且面对自己这个水平明显不够的“初中生”,对方也绝无半点敷衍之意,甚至很努力地想要讲得浅显易懂。如果真的让沈冕来听赵云澜的小课堂,肯定能学到不少。

于是,沈巍一边认真“验收”赵云澜的学习成果,一边指挥着斩魂使在洪荒大陆上勤勤恳恳地跑步。他带着昆仑君,两个人一起在崭新的洪荒世界游历了一番。

#

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将让人昏沉的闷热驱散得干净。学生们也已经逐渐重新习惯上学的步调,上课睡觉的只剩零星的那么几个。大家都还是很喜欢沈老师讲课的,特别是在座的女同学,很大一部分本就是冲着沈巍本人选的这门课。既然来了,当然不会浪费这难得的时光。

可所有醒着的同学都发现,今天的沈教授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平日里上课总是自己讲得比较多的沈巍,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开始疯狂发问。弄得原本就只是想来看看沈教授、从未认真听过半句内容的学生惊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有谁知道,关于这种整全概念,有哪些不同的等价概念吗?”沈巍忽然抛出了问题,随即微微撑着讲台,视线向着讲台前排排坐的学生们扫去。

那双桃花眼总是被私底下花痴沈巍的学生们用各种形容词来夸赞,可此时此刻,那些曾经迷恋过这双眼的学生们全都低下了头,根本不敢跟这双平日里令人“神魂颠倒”的眼睛所投来的目光有半点接触。

沈巍的视线随意扫了半圈,就直直地落到了赵云澜身上。

今天,赵云澜的周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全员“阵亡”,但仍旧只有赵云澜的一双眼睛没有任何躲闪地接收了沈巍的注视——这令沈巍有些意外。

而且,赵云澜不仅同他四目相对,还给了他一个与往日别无二致的笑容。

沈巍被那个笑容扰乱了心神,开口说话时都有些不利索:“赵、赵云澜同学,你来答一下。”

下面忽然有了一丝小骚动。沈巍耳朵很好,听见了离他不远的前排同学没有刻意压抑地议论:“沈老师没看名簿吧?老赵是犯了什么事儿被老师记住了?”

沈巍这才意识到,这样似乎有些不妥——显得太有针对性。这群孩子并不是哲学专业的,在这样的大课上,自己通常也记不住学生的名字,更何况学生们也知道并理解这点。

赵云澜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摇摇晃晃地直了直背,清了清嗓子,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却是底气十足地回答道:“冯友兰先生的话里,将其称为‘大全’。他认为‘道’是一切事物的‘全’。张舜徽先生也是……”

赵云澜十分顺畅地将那天沈巍同他讲的东西挑着重点,不紧不慢地说了些。

沈巍有些诧异。原本他提这个问题就是故意的,因为昨天自己作为斩魂使问昆仑君时,赵云澜完全避开了回答,根本是那日没有好好听他讲课。

可赵云澜回答了出来,而且答得很好。

“哇~”赵云澜回答完后,周围一片惊呼。赵云澜身边的男孩子伸手拍了赵云澜一下,赞叹道:“老赵你可以啊!那么有文化?!”

沈巍看见赵云澜仰着头无声地笑了笑,随后微笑着点点头,故作谦虚道:“好说好说!”

那个男孩子拍完赵云澜的手很是自然地就直接搭在了赵云澜肩上,然后整个人也靠了过去,凑在赵云澜耳边说了些什么。赵云澜的笑容敛去了些,随即摇摇头。

学生们在下面肆无忌惮地吵闹、哄笑,他们面对沈巍的每一种情绪都不加掩饰。

这些青春就像是可乐里冒着的泡泡,入口便能刺激沈巍的每一颗味蕾。

沈巍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忽然觉得,讲台上这个位置与下面好远,他离赵云澜好远。仿佛他们与自己之间隔的根本不是一张台面,而是一片银河、一条弱水。它隔出来的,是两个世界。

他似乎看见赵云澜正在自己的引诱下,跨越千山万重,向着这边走来。

根本就是万劫不复。

为了如此不堪的自己,赵云澜这样做,不值得。

就在这须臾间,沈巍心里波澜万丈,可所有的情绪都被他那张皮囊包裹得紧紧的,没有漏出分毫。他嘴角挂着极有分寸的微笑冲赵云澜点了点头,轻柔地夸奖道:“答得很好。”

他转过身。他还是那个沈巍,慢条斯理地按着自己的教案继续讲着课。

可他在心里自嘲,万劫不复的哪是赵云澜一个人。沈巍清楚地知道,早在自己喜欢上昆仑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可他心甘情愿。

人生头一回,沈巍有些近乎自暴自弃地想,不如、不如就如此直面自己的欲望吧。

他就如同那大不敬之地生出的鬼魅,大不了就是重新归于那片不净之土罢了。

哪怕直入地狱,哪怕偏体鳞伤,哪怕让他前三十年的挣扎功亏一篑,让他最终一无所有,他也义无反顾。

因为他也渴望拥抱一次阳光。

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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