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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智(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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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澜低头抹了把脸:“我不是这意思。”

他说完,抬头看了眼沈巍,后者冲他眨了眨眼:“那是什么意思?”

“……”沈巍就差没将“不解”两个字写在自己脸上了。赵云澜看着对方这人畜无害的表情,顿时没了脾气,可心底那些忐忑竟然也在顷刻间消失了。赵云澜用半秒钟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发言,觉得确实是有些不清不楚,一向无所畏惧的自己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反而搞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词,这一点也不赵云澜!

赵云澜猛然吸了口气,声音输出钮像是突然被拧了一大圈,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巍,清晰而又直白地朗声道:“沈巍,我喜欢你,是男人对男人之间有性冲动的那种喜欢。我不仅想了解拥抱你的灵魂,还想了解拥抱你的肉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你在一起?”

刹那间,空气被寂静填满。

一口气说完的赵云澜像个赴死的战士,严肃而又豪壮地站在那里,等候沈巍的发落。

这一席铿锵有力的话被扔到沈巍的面前。沈巍目光冷静地看着赵云澜,面色如常,仿佛不为所动。但事实上这段话早在他心里炸了开来,他现在耳不清目不明,就连身体都如同入定多时的高僧,僵硬无比。

他听见心底的怪物敲打着那扇紧锁的门扉,在里面高声替他呼喊着那句话,那句他恨不得现在立刻脱口而出的话——我愿意。

可他觉得他不能,他不敢。

片刻后,沈巍突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

赵云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移开了视线,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地握成了拳。

沈巍心中发紧,原本都到嗓子眼的话顿时变得犹如千斤般沉重,可他没法不说:“赵云澜,你真的了解我吗?”

这一句便像拧开了泄洪的阀门,沈巍心中郁积太久的情绪随着这一句话的开始再也无法完完全全地压抑。

赵云澜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眼沈巍,发现后者仍旧在看着自己,可躲在镜片后的双眸又暗又沉,眉头纠结在了一起。随即他看到了沈巍的笑容,怔住了,在赵云澜心中,光是“沈巍的笑容”这一个文件夹里,就有着无数张值得他一世珍藏的“照片”,但任凭翻遍所有,他都找不到一种笑容和此刻的一样。沈巍从来没有过这种笑,又苦又涩,明明同样的是嘴角上扬,却让人无法感受到半丝喜悦,他甚至觉得沈巍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一时间,所有的不安、忐忑,以及被沈巍那一句对不起勾出来的伤心、失落都烟消云散,后悔之情从他的心头泛至喉头,一股子酸涩堵在那里,他连话都说不出。

“我……”

赵云澜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沈巍自己不要了,他不用沈巍做出任何回应,如果他的存在让他感到为难,自己立马滚得远远的,从此不会让“赵云澜”这个人再打扰到他。

因为现在的这一切并不是赵云澜的本意,他并不是想看到沈巍为难,如果早知如此,他心里纵使有千百万个渴望呼喊出口的爱意,哪怕憋死自己也不会吐露分毫。

他想了解沈巍更多,愿意去接触沈巍的痛苦与不堪,未来的一切他都可以跟沈巍共同面对和承担,但他从来不想让自己成为沈巍产生这些负面情绪的根源。

沈巍等了会儿,赵云澜却没再往下说,于是他再度开口缓缓道:“赵云澜,我……我不是你看到的那个在讲台上的沈巍,我也不是你读到的那些可道不可道。你很好,似春山、如秋水,可是我……赵云澜,你值得更好的人。”

“什么叫更好的人?”赵云澜终于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那个啊!沈巍……就算你要拒绝我,也不用这样的,你刚才那个对不起我已经听懂了,你不用这样安慰我。你可以说我配不上你,但你不能说我爱上的是一个假象。或许我真的不够了解你,我现在只知道……你有点挑食,不能喝酸奶,不喜欢吃青椒,比起肉类更喜欢蔬菜,对了,你吃葱和蒜,但是不爱香菜。你不喜欢吃甜食,但也吃不了太酸的东西。你饭喜欢吃软一点的,你最喜欢点二号窗口的水煮牛肉,但其实你是喜欢吃里面的豆芽……不好意思,我只知道这些有的没的,但我保证,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会努力去了解你。”

赵云澜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语序紊乱,没太多逻辑。他语速很快,但说每一句话时都看着沈巍,毫不躲闪,认真至极。

他后悔的是自己让沈巍为难了,但既然话已出口,这份“为难”他也收不回来,那他今天至少要跟沈巍把话明明白白地讲完——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让沈巍日后想起来会觉得不舒服,也不想让自己日后想起来全是不甘。

赵云澜虽然身体距离上退了半步,但他的心根本就还是堵在沈巍面前,寸步没让:“就算你说讲台上那个你不是真正的你,但那种伪装也是真实存在的,是你的一部分啊!我由此开始喜欢上你,并不是说我就只喜欢那个你,我也不会满足于那个你。我想爱、想知道、想了解、想拥有的,是全部的你。”

赵云澜一口气说完,做了一个深呼吸,而后露出了一个苦笑:“沈老师,如果让你为难了……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没有任何值得抱歉的。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除了那句对不起……我还想再听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对我有一点点除了老师关爱学生以外的想法?”

“……”沈巍那双好看的薄唇张张合合半晌,最后颤抖着吐出了一句“赵云澜”,却半天没有下文。

赵云澜觉得自己看懂了,轻笑一声,主动接过了话头:“好了,谢谢沈老师。”

他想平静地退场,留给自己最后一份体面,但却没忍住红了眼眶,泪水顺着面颊刚滑落了一滴,赵云澜便急忙低头,换了个轻松点的语气:“行了,没事了,谢谢沈老师,你能让我说完,还不赶我走,我就……挺知足了。”

赵云澜说着,动身收拾起了东西。

“你去哪儿?”沈巍皱眉。

赵云澜好笑地看着沈巍:“走啦,我还赖这儿得多尴尬啊。”

“那么晚你走哪儿?”

赵云澜把自己最后一样东西塞回包里,背上了背包,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沈老师了。我这次呢,不是来采风的,我是知道你们要来这儿,特意跟过来的。我一路跟着你们到了宾馆,你们入住后我也进来办了入住,然后给了前台点小费,麻烦她配合我演了那出没空房的戏。”

沈巍知道赵云澜一向坦荡,却没想到他坦荡至此。

“不好意思啊,没吓着你吧?以后不会了,我赵云澜保证离您离得远远的,再也不打扰您。”

赵云澜对沈巍的称呼从沈老师变成了沈巍,沈巍刚享受了不过几分钟,就又变回了沈老师,甚至在此刻变成了“您”,如此生疏,仿佛毫不留情地一把将沈巍推得远远的,并立刻在两人之间筑了一面墙。

“好了,今晚谢谢您了。以后学校遇见,希望沈老师还能当我是个普通学生,能在我打招呼的时候点头回应……我就满足了。”

赵云澜说完,潇洒地转身走向了门口。

沈巍看着赵云澜的背影,伸出了手,他想要出声挽留,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这毕竟是他原本就想要的。于是他看着对方推门,关门,就此消失不见了。

眼看着光照了进来,他却害怕了,拉上了窗帘。光消失了,他的世界重归于黑暗。

沈巍伸出去的手,慢慢缩成了拳头,几日未修的指甲陷入了肉中,带来一丝刺痛。

赵云澜确实开了一间房,而且非常巧,就在沈巍的隔壁。可他没有回房,出了沈巍的门就径直走向了电梯,回到了大厅前台,办了退房手续。

这里离沈巍太近了,他一秒都不敢多待。

前台换了个值夜班的人,正儿八经地清着账,赵云澜在等待的时间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帮我叫个车。”赵云澜说。

“好的。”前台也不多问,按照赵云澜的要求给他叫了辆车。

结完账,赵云澜走出了宾馆,出租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赵云澜干脆地钻进了车。

“帅哥去哪儿啊?”

“西站,谢谢。”

“好嘞!”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赵云澜最后看了眼宾馆的大门,没有人。

生活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巧合,所以赵云澜自己制造巧合。

但它连一丝惊喜和转折都不给他,赵云澜觉得,生活做得真他妈绝。

赵云澜又笑了,这次不是强颜欢笑给谁看,而是为他自己笑的。无论如何,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他也相信自己那份感情全都传达给了沈巍。虽说这孤注一掷的结局着实有些惨烈,而且赵云澜自己也不知道以后得花多少时间才能放下,但至少,他问心无愧。

人们总说冲动是魔鬼,但赵云澜一直觉得,年少的有些冲动或许也是不可多得、甚至是唯一的行动机会,不凭借着这股不成熟的**劲儿,哪来的那么多值得歌颂的青春故事呢?

自己这次也算是**了一回,不枉少年了。

#

做完了所有的收尾工作,将来宾们一一送走后,沈巍被林静叫住了。

林静面向沈巍合掌微躬,笑得像他后面那尊不动的如来大佛:“沈教授辛苦了。”

沈巍也礼貌地还了一礼:“林大师这段时间也辛苦了。”

“哈哈,分内事,分内事,不辛苦。能圆满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还是要多谢沈教授的鼎力相助。”

“我才是要谢谢林大师。”

经过这段时间的频繁往来,两人其实早就不生疏了。林静平常也不跟沈巍客套,但现在却突然恭敬了起来。沈巍不知缘由,不过也没计较这件事,顺着林静的话开始了无意义的寒暄。

“客气客气。”林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眯了起来,别有深意的目光从缝隙里漏了出来,落在沈巍脸上,“沈老师,既然工作做完了,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沈巍怔了怔,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林静想要表达什么。

“算得上半个朋友吗?”林静本来也不是来为难沈巍的,直接说了出来。

“自然,”明白过来的沈巍立刻友好地笑了笑,“我们自然算得上是朋友。”

“那我现在就以朋友的身份来八卦一下,来来来,这边走。”林静这两天讲话总是正儿八经的,好像道行很深似的,此刻突然从他口中冒出“八卦”两个字,还不是指阴阳八卦,沈巍总觉得有些违和。还没等沈巍反应过来,林静说着便搭着沈巍的肩,将沈巍带到了屋外。两人沿着长廊走到了中庭,那处有棵千年银杏,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树下摆了几张石凳,林静招呼着沈巍在石凳上坐下。

“沈巍,我看你今天一天都忧心忡忡的,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说出来,我开导开导你。”林静一坐下,也不卖关子,直直地进入了八卦主题。

“啊?”

“嗯……你要是不愿说,那我可以来猜一猜。”林静忽然闭上眼睛,抬起手,像电视剧里的老道士一样开始“掐指一算”,嘴里还不住地嘀咕着什么。

沈巍耳朵比较好,不小心听清了,林静嘴里念的是“一二三四五六七”。

“……”他并不清楚林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哦!我知道了!”林静猛然睁开眼,放下了手,定定地看着沈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是不是为情所困?”

沈巍总觉得林静这种套话的招数一点都不走心。

“你该不会觉得我在套你话吧?”林静一看沈巍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便将对方的心理猜了个七七八八,他立马双手合掌,又从道教那边回归了他的信仰,“阿弥陀佛,佛祖替我担保,我这个是真材实料的。”

真材实料的什么?道士?骗子?佛家可没算命这一套。

“刚才那个掐指一算也是?”

“呃……那个不算。”林静面露尴尬,“那是试图让你信服的小把戏。”

沈巍不置可否,身体稍微放松了些,点头示意:“那你自己说说吧,我听着。”

“咳,刚才那个要被师父看到又得骂我了……阿弥陀佛……虽说佛祖告诫不得占相吉凶,仰观星宿,推步盈虚,历数算计。不过呢,有些东西我看得见就是看得见,我也不瞒你。”林静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了那抹神秘莫测的笑,“出家人不打诳言,你可以信我。”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沈巍有一百个理由怀疑这个林静就是洪荒里那位“老衲失礼了”,即便不是,沈巍也会因为两人太过于相像而有些迁怒,所以他自觉同林静是成不了客套以外的朋友的。但沈巍没有不信林静,因为他觉得林静没理由骗他,毕竟欺骗总要有所图,而林静骗自己又图不到什么。

于是沈巍点点头,示意林静往下说。

收到准许的林静立马清了清嗓子,合了掌,起了势,开始了他的“猜一猜”:“昨天晚宴上你提前送他回去那小伙,就上次你送去医务室的那位,你的学生。你跟他之间有什么纠葛吧?”

沈巍微怔,随即敛住了情绪,从容不迫地反问道:“哦?此话怎讲?”

林静笑了笑,抬起手,另一只手指了指手腕处:“你们有缘。”

“嗯?”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你应该知道何为十二因缘。”

沈巍点点头:“知道。所谓十二因缘便是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所有事物都处在互相依存的变化当中,世间一切的成住坏灭都有因果。”

“是的了,所以你我皆是肉体凡胎,自然都逃不过。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无数轮回之中的一环。”

这些道理沈巍都是明白的,但他也没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地等着林静往下讲。

“那孩子也是。你们前世纠缠出的因,便会在今生结成果。他是你的宿命——不论你想或不想。所以你大可不必太过纠结于此。”

“……”沈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他的喉头微动,再次看向林静时神情多了分肃穆,“这份因……是因谁而起的?”

“一半一半吧。我能看见的不多,如果再往前,说不定前世也只是还上再之前的果,是远隔多世的连续缘起也说不定,你们之间的因果相连太多,即便你想斩也不是那么容易断的。你不如……暂且顺其自然。”

沈巍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涩:“顺其自然……如果这辈子是要他还我上辈子欠的因呢?难道我要看着他受苦吗?”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业障太重,又不知该如何消除,或许一不小心就会失控,到时候……只会伤了他。”

“那如今呢?”林静又问。

“如今?”

“不瞒你说,今天凌晨我去车站送人去沪城,刚好看见了他。凌晨三点多钟,他一个人缩在候车厅的椅子上。回龙城的车十二点多才有一班,他三点多就等在那儿,怕是没有地方可去了吧。”

沈巍面色一沉。

“我送完了人,也没事,就跟他聊了两句。”林静说着说着发现沈巍脸色越来越难看,顿时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咳,毕竟也算半个熟人嘛,就聊了两句,聊了两句。”

“你们说了什么?”

“我就问他为什么大半夜不找个地方住,要蹲车站。他说他被人拒绝了,躺在人多的地方不容易哭。”

林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并没有试图一人分饰两角,让话语更有表现力。可越是这样,沈巍越容易去想象赵云澜的神情、语气,仿佛赵云澜此时此刻就在他面前,明明都红了眼眶,却还努力让嘴角拼命上扬,就好像只要嘴角的弧度没有达标,他就要被人道毁灭一样。

“沈巍,众生皆苦,一为苦苦,既是苦痛消失后,便能感受到幸福;二为变苦,是存在时感觉不到苦,当它消失后才会痛苦。如今你亲手将他推远,不是既让自己变苦,又终结了自己去掉苦苦的可能吗?我以为,无明有爱才容易走入绝境,你究竟为什么不信你自己?你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道理,还怕制不住一个心魔?”

沈巍发现,林静真的不是一个半吊子和尚,他看得很准,竟一眼能将自己看得彻底。

“你怎么知道……?”

面对沈巍的这个问题,林静笑得有些诡异。

“猜的。”林静说着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我一看你就是自我克制有点过了头的类型,就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典型的天蝎座。”

“……”

“总之,我就一句话,作为朋友,我想劝你顺其自然点,可别太纠结了。这样是为你好,也是……为那孩子好。”林静最后的总结陈词一句晦涩难懂的话都没有,直白得不能再直白,就好像是作为一个普通朋友,正儿八经地给沈巍提了一个建议。

林静讲的每一句话沈巍都听进去了,沈巍都听懂了,毕竟他学习钻研的就是这些东西。事实上,这背后的每条道理不用林静讲他也都清清楚楚。

只是,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自己昨天的行为到底伤对方有多深。

沈巍原来总想,长痛不如短痛,自己这样做也是为赵云澜好。

但此时此刻细细思索后,沈巍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考虑的都只有一个人——他自己。

他的计划,他的拒绝,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一个人,那个一直被保护着、害怕伤害到的“他”,其实是“沈巍”。

#

斩魂使上线的时候,“昆仑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发来讯息。

——沈巍还是更喜欢用“昆仑君”称呼赵云澜,毕竟在此之前,从此往后,这洪荒之间永远都只有这一位昆仑。

这种异样令沈巍心中有些忐忑,他犹豫了很久,刚决定给昆仑君去个消息,却先一步收到了对方的。

【大庆是只死肥猫】:来了?

【斩魂使】:嗯~昆仑哥哥好久不见~

【大庆是只死肥猫】:哈哈甚是想念!

【大庆是只死肥猫】: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来陪我刷怪吧XD

【斩魂使】:(^o^)/~好的

昆仑君说着发了个坐标过来。

沈巍赶到的时候,正看到昆仑独自一人在土匪窝里厮杀,英姿飒爽地站在堂口正中央,把人匪帮上上下下一小半窝人都聚集在了一起,红名们挤作一团。

喊声、叫声、金属之间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沈巍远远地站在圈外看,感觉竟还真有那么点正儿八经的江湖味。

赵云澜眼神好,即便被一堆怪和红名挡住了大部分视线,还是注意到了斩魂使。他忙着躲闪攻击,没工夫打字,于是干脆冲着耳麦嚎了一句:“喂!小孩儿!快来!帮忙了!”

即便没工夫打字,他还是爆了手速飞快地给斩魂使去了个组队申请。

沈巍急忙点了同意,下一秒便参与到了战斗中。

两人背对背站立着,在激烈的战斗中,配合得默契无间。很快,那些红名一个个倒下,变成了一片惨淡的灰色。

“呼……”当他们把堂口里的土匪们全部杀完后,赵云澜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便操纵着昆仑君开始一个挨一个地摸尸体,“谢了!还是斩魂使兄靠得住啊!没事的话你今天就陪我再刷刷呗?”

【斩魂使】:你刷这些怪干吗?经验又不多。

那头的赵云澜嘿嘿一笑,随后道:“我想弄个部落,怎么样?有兴趣吗?”

【斩魂使】:怎么突然想弄了?

【斩魂使】: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这些了吗?

“我现在也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过我还是惦记着我那小别野呢,还有那种地系统感觉也挺有意思的……”

【斩魂使】:好呀好呀,反正我都没玩过~好奇~

“好嘞!恭喜我获得得力干将一名!”

创建部落,不仅要有最基本的金钱储备,还要交上一大堆杂七杂八的材料,那些材料虽然市场上也能买到,但赵云澜在这方面却很吝啬。毕竟在他的观念里,洪荒里的金币,虽然游戏公司曾试图禁止交易,但私底下的交易还是存在的,所以某种意义上,它仍能与现实世界的货币进行流通。既然如此,花游戏里的金币购买物品,其实就变相地等同于用人民币在购买,这是实质性的花费。至于刷材料这种事,玩游戏本来就是打发时间,时间的相对成本自然是要低一些。

更何况,他还有帮手。

两个人一人聚怪,另一人杀,配合起来效率明显高了很多。

如此沉默地刷了一阵后,沈巍明显感觉到今天的赵云澜即便正做着他想做的事,情绪却依然不高。

沈巍犹豫了一下,趁着赵云澜正在聚怪,自己无怪可刷的间隙,敲字问了起来。

【斩魂使】:昆仑哥哥,你今天怎么了?

【斩魂使】:怎么感觉不是太高兴?

他明明心知肚明,也清楚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啊?”正认真聚怪的赵云澜听见后,先是一怔,随后哂笑道,“你都看出来了啊?哥失恋了。”

昆仑君说着,给斩魂使送去了一波怪,沈巍忙于杀怪,无暇打字,赵云澜却也没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就我老师……最近我好像都没怎么跟你汇报……我前两天跟着他去了外地,找机会跟他表白了,他拒绝了我。”

赵云澜说着,几乎是习惯性地,又轻笑了两声:“嗨,没事的,多大点事儿啊。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何必单恋一枝……”

沈巍的呼吸一滞,被赵云澜这句没说完的话轻而易举勾出了情绪,堵在了喉咙口。

他要放弃了吗?

这个念头其实在赵云澜离开后的四十三个小时中,曾无数次在沈巍心头冒出,每一次他都想松下一口气,可心脏却又做着与放松截然相反的运动——不由分说地收紧,发疼。

每每这时,沈巍又会想,自己果然是个自私到了极致的人,不然看着赵云澜远离了深渊,应该开心才对。

可是他笑不出来,而那种疼痛和窒息感在听到赵云澜亲口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达到了顶峰——他甚至无法再自如地操控鼠标和键盘,一个不留神,被几个怪群攻打掉了半管血。

“当心!”昆仑君几个冲刺来到了斩魂使身边,手中的长剑一横,一个格挡撞开了敌人的攻击,随即利落转身挥剑,一边替沈巍杀怪,还一边有空继续念叨。可接下来的话竟不是接着前面的自我安慰,而是话锋一转,就连沈巍都有些措手不及,“我是觉得那些安慰人的话都是骗人的。要是天下所有芳草都跟他一样好,那我确实不用愁,可我怎么看都还是独独钟情那一朵啊。看过《小王子》没有?故事里说小王子在自己的星球上有一朵玫瑰花,他很爱他的玫瑰,他以为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玫瑰。后来他去了很多地方,也看见到了一座玫瑰园,他在玫瑰园里看到了许多玫瑰,那一瞬间他才知道,原来他的玫瑰只是一朵普通的玫瑰。”

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土匪们,冲过来,倒下,消失。

沈巍却无暇顾及这些,他几乎是停下了动作,让斩魂使呆呆地伫立在了一旁。

赵云澜杀得认真,一时间都没发现斩魂使明显的划水行为,他的声音没有停顿地、不急不缓地继续着:“小王子刚开始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也很难过,但后来他逐渐意识到,哪怕他的玫瑰跟这玫瑰园里的玫瑰看似没多大区别,可自己星球上的那朵仍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玫瑰。因为那是世界上唯一一朵活在他心中的玫瑰。”

赵云澜顿了顿,顺手解决掉了最后一位冲过来的勇士,对方也跟他的兄弟们横七竖八地躺在了一起。

“他就是我心中唯一那一朵,他早就驯服了我,对于我的世界来说,他就是唯一,只不过这些……他都不知道。我连他心扉那扇门在哪儿,都没找到。”赵云澜的声音越说越沉,最后变成了海浪。

沈巍心间那块乱七八糟的沙滩霎时被海浪冲刷得干净,却又留下了新的痕迹。

这个故事,他不止一次地看过。

小王子的星球上的那朵玫瑰,美丽,娇贵,虚荣,爱说谎,又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她曾经拥有小王子,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小王子对她的好,直到小王子决定离开的那一天。

她才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离不开小王子。

她爱他。

#

沈巍犹豫了很久,手指上上下下地在赵云澜的朋友圈里翻来翻去,最终还是退了出去,给对方去了条消息。

“有按时吃饭吗?”沈巍问。

微信发出以后,他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揣回裤子口袋里,想继续手头的工作。但他的注意力根本不随意识所动,完全无法集中,甚至没过几秒钟就觉得手机震动了一下,可拿出来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以前从来都是秒回的赵云澜这次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沈巍的消息。

沈巍无法否认自己内心是抱着期待的,不然他也不会留下来做着这些明明可做可不做的工作,直到自己的肚子都发出了“咕噜”一声抗议,这才使他无奈地起身收拾起东西,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微震了一下。

沈巍近乎条件反射般一把将手上的东西扔下,着急忙慌地掏出了手机。

结果打开来一看,是垃圾短信。

“……”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孤零零的沈巍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想过赵云澜竟然那么固执,嘴上说着从此以后离自己远远的,再也不打扰自己,就当真没再出现过。要不是“大庆是只死肥猫”的ID仍旧天天晚上准时点亮,沈巍差点就要怀疑赵云澜是不是从这个世界里蒸发了。

既然对方是有意躲自己,沈巍自然找不到他。沈巍再见到赵云澜,竟已是几天后的课堂上。

令沈巍有些意外的是,赵云澜不仅选了很靠前的位置,上课的时候也一如既往,该看板,该做笔记的时候做笔记。沈巍讲话的时候,赵云澜的目光仍旧是大大方方地落在了他脸上。

那个不争气的人,反倒是自己。

沈巍觉得自己像是只被大伤元气的妖,再也没有能力维持他那副正儿八经的皮囊,变不回那总是云淡风轻的沈教授。

一不小心板书还写错了字。

“老师。”那个声音突然响起,沈巍猛然一颤,回过头去看他,却见赵云澜嘴巴一张一合,微笑着接着道,“‘恶’字写错了。”

“……”沈巍面无表情地擦掉错字重新写了一遍,再度转身时,努力牵出了一个微笑,耗尽他最后的法力维持着风度翩翩的假象,“谢谢。”

赵云澜毫不避讳地同他对视。

沈巍发现赵云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都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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