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DECODE ME > The fifth code

The fifth code(2/2)

目录

——“上帝保佑他平安”

“你母亲给的?”白起突然问。

“什么?不,不是,”汤博吓了一跳,睁开眼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女朋友送的,她叫特蕾莎。”

提到那个姑娘的名字时,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血色,嘴角扬起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旁边的战士们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们,谁都不想开口说话。如果是在平时,谈到姑娘的话题,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定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嘻嘻哈哈地起哄。但此刻严重晕船加上对未知的恐惧使得没人有力气和心情去调笑。

“我的姑娘也在等我回去,”白起看着年轻人灰蓝色的眼睛,语气淡淡的,“我们能做到。”

汤博一怔,双眸缓缓燃起亮光。

“是的,长官,”少年咽了一口唾沫,坚定地说,“我们一定能把德国佬打回老家。”

然而黄金海滩的潮汐和水文状况在五个海滩中最为复杂,水下障碍物密度也最大。德军在水底与海滩铺设了用电线杆架起的□□、混凝土锥体、菱形拒马和钢制吊架,虽然海军水下爆破队的蛙人早已经下水作业,但仍然来不及爆破拆除所有的障碍物。随着涨潮,本应在两栖坦克之后的登陆艇率先抢滩上岸,不少触到障碍物,直接引发了爆炸。

登陆艇的碎片与士兵尸体漂浮在近滩的海面上,海水泛出股股殷红。这些未能成功抵岸的登陆艇又阻碍了后续突击队的登陆,登陆艇与坦克陆续搁浅。而在此时,德军的岸炮阵地也架起了火力网,MG-42机枪子弹呼啸而至,几近将空气擦出火花。

看起来此前海军的轰炸只是给德国人的混凝土阵地挠了个痒痒。

“下艇!全部下艇!”白起大吼,“全体上岸,寻找隐蔽点!”

舷梯被放下,训练有素的陆战队士兵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从登陆艇冲出,跃入近滩冰冷的海水中。他们拖着沉重的武器和战斗行囊,在齐腰深的水里艰难跋涉。德军的子弹和着风声从他们头顶和身边擦过,或射入水底,挟起一阵疾速的涟漪,呼啸入肉。一部分人中弹倒下,一部分人还在咬牙跌跌撞撞地顶着弹雨前进。

“德国佬的火力太强了!”海军陆战队的詹姆斯中士一边还击一边吼,“装甲旅的两栖坦克呢?”

一个人高声回答:“浪太大,被冲散了!”

“没有坦克在前面开道,我们根本压不住他们的机枪火力!这是在送人头!”

“压不住也要压!”白起咬着牙打出三发点射,“我们没有退路了!”

“约翰逊!”有人声嘶力竭地呼唤漂在水中生死不明的战友,白起立即嘶吼。

“不要停下,伤员都交给医疗兵去处理!所有人只管前进!”

在他的吼声里,士兵们悲愤而不甘地抛下了身后的战友,戴着十字袖章的医疗兵闻声踉跄过去救治伤兵。这些来自第50步兵师的英国士兵中,有一部分人曾经历过四年前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同样是初夏星月未退的凌晨,同样是在冰冷的海水中跋涉求生,只不过那一次是从陆地奔向海洋,为了逃命;而这一次他们从海洋奔向陆地,是为复仇。血与火,舰艇与陆地,曙光与海洋,战斗与死亡,尘封的记忆被相似的景象唤醒时,这群勇敢的年轻人们没有畏惧,而是握紧了手中的枪,怒吼着伏低身体冲向德军的阵地。

这是酝酿了两年的反击,深埋了四年的血仇。他们今日面朝机枪,背对大海,封断所有退路,背水一战——为自由而战,为家国而战,为硝烟中的欧洲大陆而战,为屈死的犹太冤魂而战,为炮火侵扰的英吉利而战,为沦陷流离的法兰西而战。

更重要的是,为不战而战。

德军的机枪阵地喷着汹涌的火舌,编织出细密的火力网。上岸的英军士兵不断倒下,弹片四溅,血肉横飞。在此时,一部分由谢尔曼坦克加装充气帆布罩改装成的两栖坦克终于成功上岸,盟军步兵师有了这些钢铁怪物开道掩护,火力顿时大增。德军新一轮的机枪扫射开始,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产生的精准预判使白起几乎条件反射地一低头,随后平地侧身一个翻滚,以一辆缓缓行进的两栖坦克作掩护。一连串机枪子弹将他一秒前身处的位置打出一个沙坑,霎时尘土飞扬。

白起的军装已经被沙土和血沾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躲在坦克的履带后,咬着牙摸了一把肋下,触感一片温热。流弹咬入了他的右侧腰腹,从后背穿透,血透过破损的军装汩汩涌出。幸亏离德军阵地距离还算远,要是近距离吃了一发MG-42的大口径子弹,就算避开了内脏,也非得把他半截腰都打断。

“长官,你受伤了!我去叫医疗兵!”旁边的一个士兵见他一手的血,大惊失色,断裂的MK-2钢盔系带却使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按着头盔以免遮住眼睛。白起看了他一眼,从旁边的一具尸体上解了钢盔丢过去。

“还能动,死不了!”他摸了一把腰后那个更大的血洞。大量失血和剧痛使他两眼发黑,额头上沁出的黄豆大小的汗混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土流成纵横交织的沟壑。

“医疗兵忙不过来,别去叫他。我没伤到要害,缓一缓就……嘶……行。”

机枪子弹如同狂风骤雨击打在坦克的铜墙铁壁上,流弹反弹乱溅,一时间弹倾如雨。海水被染成了红色,在近海滩地汹涌翻滚,沙滩上铺满了英军的尸体与登陆艇的残骸。白起面色苍白,从几乎令他丧失理智的剧痛中缓过了些劲,撕了条布将腰上的前后两处伤口随意一裹,虽然紧得透不过气,但至少勉强止住了血。

手中的司登□□在打完一发点射后卡了壳,他立即果断地将它甩到一边,随手从旁边的尸体手上抓过另一把,口中低声咒骂了一句。光是刚才这一瞥,他就已经在满地的尸体中发现了不少熟面孔。他们之中,许多是由他一手带出来的士兵。这些死去的年轻人穿着与他一样的海军陆战队卡其色军服,有的还不到二十岁。一小时前还羞涩地对他笑着的列兵汤博·布鲁曼此时就仰面躺在一块礁石边,胸口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四肢呈现出古怪可笑的姿势。这个来自赫特福德郡的少年仍然睁着那双灰蓝色的双眸,但里面曾焕发过的光彩与生命力已经消湮无迹。

白起对死亡早已经司空见惯,但这一次,即便对他而言,眼前这个尸横遍地的滩头也像地狱修罗场。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过头端起那把刚从上一任使用者手里拿来的司登□□俯身往前冲。越过铺设的层层障碍物后,滩头的德军防守兵力分布不均的致命弱点已然彻底暴露在他们面前。英军部队在两栖坦克的掩护下扫清了大部分的德军阵点,剩下的机枪与迫击炮火力便暴露了方位,基本都来自于东南方向的同一处据点。

“那里是勒阿梅尔镇,离海岸500公尺,德国佬至少有四门155毫米重炮。”步兵师的詹克斯少校指给白起看,“有烟吗?”

白起从军装兜里掏出那盒好运牌香烟丢给他。

“第八装甲旅的人呢?就看着我们这么干耗着?”

“还在海上漂着,今天的浪太大了,能成功上岸的只有一半多。”詹克斯少校点燃了一支烟,诧异地问他,“你不抽?”

“抽不惯。”白起皱眉摇头,“他们有火炮和地形优势,步兵直接进攻伤亡太大了。”

“你的人还剩多少?一半?”

“不到一半。”白起说,“火机给我。”

不等詹克斯少校反应过来,他径直从对方手里夺过了那只精巧的IMCO打火机,麻利地拆开先前裹在腰间的布条,血立刻从狰狞的伤口涌出。

“这么严重的伤?医疗……布瑞尔!”看到白起直接把打燃的火机摁在伤口上,詹克斯立即变色,“你在干什么!”

皮肉焦糊的味道隐隐飘在空气中,剧烈的疼痛使白起整个人都几乎痉挛缩成一团,背脊高高耸起。他死命咬着牙,左拳攥得骨节发白,迸出纵横的青筋,却转向右后侧,毫不留情地再次燎灼腰后的弹伤。全身的肌肉都因极端的疼痛刺激而剧烈收缩,白起紧紧蹙眉,抑住喉头的痛哼,额上的汗珠淌下模糊了他的双眼。

这是战场救急的止血疗法,将血管烧糊,血自然就能止住,只是很少有人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你不怕疼的吗?”等他大口喘着粗气缓过来,詹克斯少校目瞪口呆地扶起他,“布瑞尔,你到底是不是人?”

“这个法子止血效果不错。”平复呼吸后,白起整个人已经几乎虚脱。他靠着隐蔽点的礁石,语气平淡:“我习惯了。”

此时,海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响,海滩上所有的士兵都为之一振。炮弹从空中呼啸划过,在勒阿梅尔镇的德军据点坠地爆炸,迅猛的气流与爆炸产生的冲击使整片大地都隐隐震荡,对面德国人的迫击炮与机枪火力几乎立刻减弱了一半。

“艾杰克斯号!”白起眼睛一亮,撑着地站起来。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又拧着眉咧了咧嘴。“他们调整了舰炮标尺!”

詹克斯少校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白起的肩膀:“你们海军还算有点脑子,否则今天算是要搭在这里了。”

白起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沙滩上的步兵与海军陆战队士兵受到舰炮火力支持大队的鼓舞,端起□□,继续新一轮对德军火力网的冲刺。英军第八装甲旅与第七装甲师的后续部队陆续登上滩头支援作战,轰炸机也呼啸着空投下炸弹。先前被勒阿梅尔德军火力压制的英军立即发动反扑,从海岸线一路直逼内陆,德军不得不放弃据点后撤。

经历了八个小时的苦战后,勒阿梅尔的防御终于被解除。纳粹的万字旗从砖石铺就的法国小镇上被撤下,英联邦的米字旗缓缓升起,鲜艳的旗帜在阴沉的天幕下猎猎起舞。沙滩上,苏格兰风笛手奏响了尖锐高亢的凯歌,歌颂这场胜利和为之赴死的英灵。风声和着熟悉的旋律传到耳中,刺得白起刚因为炮击而嗡嗡作响的耳膜愈发刺痛。他站在海风呼啸的滩头,看着工兵匆忙却有条不紊地拆除遗留的德军障碍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初出茅庐的医疗兵扛着医药箱冲过来给他包扎,动作有些毛躁,几次牵扯到早已与衣物黏连在一起的伤口,白起却只是轻微皱了皱眉,并没有抗拒。被烧糊的两个穿透性弹孔暴露在空气中时,连那个医疗兵都吃了一惊。

“长官,这伤……”他结结巴巴,白起立即打断了他。

“我自己弄的。”

“您……”他瞠目结舌了半天,找不出形容词,眼神却转为了敬佩,“您对自己下了非常重的手。”

“下手不狠一点,我怕自己回不去。”白起语气淡漠,撇过头吩咐旁边一个呆愣愣的小兵。

“清扫战场,收拣沙滩上的遗体,在海里的也要捞上来,一个都别落。我们要把他们带回家,还有,”他顿了顿,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带着温度的情绪,“把电台拿过来,我有封电报要发。”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