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长古情史(上)(2/2)
原以为糖画只能选那几个花样,还在犹豫要选哪个的时候,宋大已经甩出了银子,让那手艺人按着长古的样子画一个小糖人。
小贩“好咧”了一声,掀开装糖稀的锅盖,把勺子在里面搅拌几次匀了匀,便满起一勺,快速将它细细地倾倒在干净的石板上,不消片刻,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孩模样便出来了。宋鹤招看得也很满意,又抛多一份钱说:“在旁边再加一个……再加一只鹤吧。”
长古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贩画鹤,等糖稀凝固的时候,小贩便熟练地插入一根竹签,将整个糖画提溜了起来。长古接过来,看那金灿灿的纹理更是爱不释手,哪里舍得要吃。他欢喜地看了好一阵子,才问:“为什么要加一只鹤啊?”
宋鹤招这时候早就忘了自己随口编了个假名的事了,只觉得自己是好心被人当成了吕洞宾,当即便暴躁地说:“你没脑子吗?鹤不就是我吗?”
长古不明所以,但也糊里糊涂地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并肩在街上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长古不时舔几口手里的糖画,觉得这个元宵节过得真是太愉快了,简直不像是真实的了。忽然,一个身影冲上前,一下就拽起他的手臂,有个熟悉的声音用指责的口吻喊道:“你跑去哪里了?!”
抬头一看,是他的大哥,另一只手还牵着小妹妹。
“你怎么这样到处乱跑,我跟小妹找了你一个晚上!”大哥又气又急,语气难免就要冲些。长古立即吓得不敢说话,宋鹤招却看不过眼地回道:“明明是你自己没看好弄丢了弟弟,现在还骂他,有这样当大哥的么?”
陆家大哥这才发现了弟弟旁边的陌生孩子。他原想反驳,可是越看那孩子越觉得熟悉。猛地一下想起来,更是把长古往自己这边更用力扯了一下:“宋家的小子!”
长古大睁着眼睛,不知道自己大哥是怎么认识宋大的。
“你怎么跟这种奸诈邪枉的人混在一起!”陆大哥并不对宋鹤招说话,只狠狠地教训弟弟,“他爹是大贪官,无恶不作,你,你是不是还吃人家的糖?”他地抢过那个糖画,恨铁不成钢地将它摔到地上,“宋家的都是民脂民膏搜刮来的脏钱,你怎么做这种有辱门风的事!”
长古莫名其妙被当头怒骂了一场,手里的糖又被摔到地上变成碎片,又惊又惧,眼睛一热,就有眼泪要掉出来。陆大哥看他一扁嘴就知道他要哭,话不多说便拽着他的手把他扯走了。
回到家,大哥便急急忙忙向爹娘告状,先是说长古乱跑,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些弟弟为了一只糖画讨好攀附宋家小子的事。虽然他也只是一个半大孩子,但听父辈谈论得多,耳濡目染地也沾惹上了这种政治斗争的习性,说起话来也很不客气。
长古挨了骂,接着又挨了罚,在家里的祖宗牌位前跪了半宿。但即使是被这样惩戒了,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想法,并不认为自己受的罪是宋家孩子的错。开春上了学堂,发现两人竟然成了同读。虽然战战兢兢,但他还是想要去找宋鹤招说话。
但靠近上前,还没开口,宋鹤招已经抢先说话了:“行了行了,你全家高洁,满门忠烈,”宋鹤招那日被指桑骂槐地骂了一通,他身后的丫鬟全程停在耳里,虽然没办法挺身而出捍卫少爷,但回了家,肯定是要在老爷夫人面前诉苦的。宋鹤招也过了一些难熬的日子,而且他也是有自尊心的,想到那天被陆长古的哥哥那样轻蔑辱骂,不由冷笑出声,“原来是定西陆家的人,难怪这么穷酸,我才不跟你玩呢。”
他说完就转身离去,长古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愣。好不容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依然有些手足无措的出神,连他的同桌和他说了几次话都没听到。
“你在发什么呆?”同桌是一个粉雕玉琢、肤色极白的孩子,跟他的姓氏很相称。他叫唤了长古几次,原来是让他帮忙研墨,因为他说他从来没干过这种琐事。
长古并不推辞,好脾气地帮他研起了墨,心里却依然在想着宋鹤招。一整天,他不知道往宋鹤招那里看了多少次,但是一次回应都没有收到。
黄昏时,学堂散学的时候,宋鹤招飞快地离开了,长古只能垂头丧气地在座位上整理自己的东西。忽然,白彦彬丢来一个什么东西,砸在他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长古问:“这是什么?”
白彦彬漫不经心地说:“给你吧。”
长古捡起那个东西,打开重重叠叠的纸包,里面是一个麦芽糖吹制的小糖人。砸在桌上并没有损坏它的造型和美丽,转动之下,糖人的外表上还会闪现金黄色的流光溢彩。
长古的心里顿时一阵温暖,握着那个小小的糖人,几乎都有些感激涕零起来。
此后长古和白彦彬同桌了许多年,有一天抵达学堂看见白彦彬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独自微笑了起来。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喜欢白彦彬。追溯到这份感情的起源,或许是那个甜蜜糖人催生出来的感恩与依恋吧。虽然他不知道那只是别人送给白彦彬的礼物,他压根懒得看里面是什么,随手就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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