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2）
乔乂先是松了一口气，又紧张地朝已经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问道，“严重吗？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最后一个字眼被迅速关上的电梯门截断。
乔乂回房间把书放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汗在复古粗布封面上留下了几枚隐约可见的指纹。他穿上外套，一锁门，也往医院赶去。
吴源在篮球场上摔了一跤，右手撑地，咔嚓一声，中指指骨骨裂。乔乂到急诊室的时候，吴源和他妈正在里面鬼哭狼嚎，他也是要参加校队选拔的，这下可好，期中考试大约都不用考了。
乔乂钻进去一看，一下没绷住，在急诊室里捧腹大笑。吴源满头黑线，也不好意思继续干嚎，举着一根弯折角度诡异的中指呆坐着盯他，“你再笑试试！”
乔乂没在医院呆几分钟，平老师就赶他回去做作业了。他到家的时候，小家长已经回来，在餐桌边翻那本《巴黎茶花女遗事》，见他进了门，像躲瘟疫似的把书丢出老远，含糊不清地解释，“穷酸老头的书少看，欸，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书包呢？”
乔乂做个鬼脸，拿了书跑进书房。打开书包，把作业本一一拿出来，摊开在面前，语文，忽略不计，数学，明早去抄一下，英语，早读抄也来得及，物理，好，今天就翻你的牌子，看看天书都写些什么。
翻开练习册，哟，不错嘛，居然有这么多勾，昨天抄的是谁的？咦，我的字写得有点漂亮啊，有点，秀气？
乔乂前后翻了几页，终于发现不对，回封面看了一眼，就是说嘛，根本不是他的作业，清清楚楚写着大名三个字，何皎皎。
乔乂讶然，运动力学，这可是几近玄学的无字天书，本世纪最反人类、反社会的作业，何皎皎一个毫无运动能力的废物，居然能学明白运动力学？而且，全对？
有点帅气啊！
他把物理作业本一合，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破本子，压压一层层卷起来的边角，翘起二郎腿继续了罚抄《蜀道难》。
何皎皎傍晚回座位找的作业就是被乔乂稀里糊涂拿走的这本，她翻了几遍不见踪影，发现有一本作业掉在椅子下面，捡起来一看写着乔乂的名字，便猜到是他误拿了自己的练习册，将错就错，把乔乂的本子带回家了。
晚饭后她开始做题，翻翻之前的页码，不是整页硕大醒目的一个问号，就是接二连三地大红叉，她又翻回封面看了看名字，是乔乂的没错啊，也是他的字迹没错啊，看来这个模范生有点偏科。
今天的三页题目一气呵成算好了，隽秀的铅笔字和纸背后透过来的红叉相映成趣。
第二天早早到了学校，去找乔乂要回作业本，重新誊写这些答案。
春深了，学校里一切依旧，井然有序地重复的昨日的朗朗书声。林荫道上的绿树愈发茂盛，掩映着古朴庄重的教学楼，草丛里的小野猫摇着尾巴望向树梢的莺雀。
卷不离手的优等生脚下生风，拐进幽深静谧的高三楼，偷偷骑行的无视“下车推行”的指示牌，沿着树影一路飞驰到体育馆下的车库，平静熟悉得就像昨日的复制。
只是，复古的红砖墙下，站着那个挺拔的少年，比昨天更加醒目。
她拽着书包上过长的两条带子，走上去找他，“乔乂，你是不是把我的物理作业拿回家了？”
乔乂套着肥大的校服，端着那本登记表，百无聊赖地在校门下放空，来来往往的人群在他的睡眼中失焦延时，连成一道道蓝白的虚影。听见她的声音，才收回眼神低头看她。
晨风轻轻吹起他的头发，微微低垂的睫毛反射着金黄色的光圈，乌黑瞳仁里闪动着纯净的光点。带着五分睡意，他的嘴角不像平时一样倔强地抿着，而是翘起一个孩子气的弧度，对她露出一点笑，“哦，放在你桌上了，唔，还有<茶花女>。”
皎皎心口一紧，攥紧了手中的带子，低下头急急跑向教室，“我去写作业。”
乔乂又打了个哈欠，眯着睡眼在人群里找可以问话登记的同学，记满五次，好把自己从这个扰人清梦的倒霉值日岗位上换下来。
皎皎坐在座位上，满脸红扑扑的，拍着胸口自言自语，心慌慌，好怕怕。
桌上丢着两本书，一本物理作业，一本古旧的《巴黎茶花女遗事》，她飞速地打开作业开始誊写，乔乂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誊完，开始用橡皮擦掉留在他册子上的铅笔字了。
乔乂坐下，本还想嘲笑她用铅笔写题，定睛一看，急了，便要去抓她的手，“哎，别擦呀，我来不及抄了！”
皎皎凉凉的小手被他握着，抬起头来苦口婆心地劝谏他，“物理不好就应该多刷题，不难的，早读就能做完。你是不是偏科呀？没关系的，你可以问我的。”
乔乂欲哭无泪，实在说不出口自己根本看不懂题目，同桌似乎对他有些误会啊，他哪里偏科了，他的成绩全面、稳定、并且持续，保持在倒数十名之内，连吴源都常常在他前面。他认命地松开手，讪笑，“呵呵哒。”
一个早读下来，他偏过身子，缩在桌子一角把册子上的空格填满了，至于填了些什么，大家就不用强求了。
第一节课快打铃的时候，吴源以受伤为由，光明正大地迟到了。他把戴着指套的手藏在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坐下，“敬告各位小组长、课代表，我手断了，昨天的作业都没做，不用等我，去交差吧。”
班长转过头，隔着半个教室看他，“哪里断了？”
吴源装腔作势地咳嗽两声，“反正昨天是平老师送我去的医院，他可以作证。”
乔乂在后面偷笑，冷不丁蹿出去，把吴源藏在校服里的右手抽出来举到半空，“这儿断啦！”
从窗口走过的老师学生无不被这个教室里传出的爆笑声吸引住，往教室里看，却只能看到吴源捂着脸，被迫举着右手中指的指套，恼羞成怒地大喊，“乔乂你个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