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2/2）

她个子娇小，从花坛上纵身跃下，勾住了乔乂的肩膀，亲密地强迫他半弯着腰一起走。

不得了，一对校霸，明目张胆，在校门口拉拉扯扯，又扎眼，又登对。

皎皎烦躁地低下头，数着地上的格子砖缝，趁着路灯亮起来之前，快步走到家里。

梁女士今天做了皎皎最喜欢的可乐鸡翅，早就在厨房里哼着小曲等皎皎放学回家。听到开门声，她立刻兴奋起来，拈了一块酱汁浓郁的翅膀跑到门口，不等皎皎换好鞋，就眉开眼笑地凑到她嘴边，“宝贝儿快尝尝，刚出锅的。妈妈喂你，咬一口。”

皎皎怏怏不乐地舔了一口酱，“好吃。”

梁女士见她魂不守舍，自己尝了尝手里的鸡翅，挺好啊，没问题啊，我们甜甜怎么就不开心了呢？

皎皎去房间放好了书包，坐在书桌前托着下巴犯傻。梁女士躲在门口，唆着手指上的肉汁窥视，也不开灯，有心事啊。但是皎皎不说，她也不敢问，只在门后爱意绵绵地凝望着女儿。

皎皎满脑子都想着校门口那个时髦的姐姐，又羡慕又害怕，她演惯了乖乖女，不敢越雷池一步，没留过那样的头发，没穿过那样的衣服，也没在人群里那样呼唤过别人的名字。

那个灵动的人影变成了一个带刺的愿望，在她心里蠢蠢欲动，如果她也可以变得这么耀眼、这么自由自在，也许，和乔乂并排走着放学、一起上体育课、一起吃饭，都不会显得那么奇怪了吧。

吃过晚饭，她又立刻躲进了房间里。到九点多不见她出来休息一下，梁女士热了牛奶端到书桌前，“小囡，喝牛奶。”

皎皎把作业本翻过一页，盖住了草稿纸，“妈妈你怎么不敲门。”

“哦哦哦，我重来一遍。”梁女士冲她眨眨眼，端起牛奶退到门边，一本正经地敲了三下，“亲亲，妈妈要进来咯。”

皎皎沙沙地在作业上写着，头也不回一下，“妈妈别进来，我不喝牛奶。”

梁女士撩撩头发，只当耳朵堵住了，大摇大摆走进来，把牛奶一放，直接坐在了皎皎的床上，“何皎皎同学，今天有没有什么话想和妈妈说呀？”

皎皎把笔一放过来推她，“妈妈，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你别打扰我做题，你去看电视吧。”

梁女士还不愿意出去，“哎？你什么时候一夜长到二十岁了？妈妈怎么不知道……”

“妈妈！我长大了，是大人了，你别管我！”皎皎涨红了脸，硬是把梁女士从床边推到了门口。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妈妈去睡了，宝贝也早点休息啊。”梁女士终于被关在小房间外面，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感慨自己的掌上明珠这么快就有了藏在心里的小秘密，不久以后她就会去外地上大学，有心爱的男孩子，组建自己的家庭。也许接下来的时光会过得更快，她未老先愁、扶额悬泪，感慨马上就要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梁女士从客厅的书架上抽了那本一直没读完的《环宇孤心》走进主卧，倚在床边，从折角的页码继续往后看。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她从浩瀚的宇宙里找回蔚蓝色的星球，找回这个温馨的房间，一看钟，女儿应该已经睡了。

她顺手在书页上又折一个角，走出房间放回书架上，蹑手蹑脚地把皎皎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已经熄了灯。

梁女士摸黑到书桌前面，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了照，皎皎已经理好书包，桌上也是整整齐齐的，笔都插在笔筒里，参考书和草稿本摞在手边。

她倍感欣慰，乖女儿一点都不需要她操心，一点也不会给她惹麻烦，可是她这么乖，这么单纯，如果不能一直在自己膝下，将来能不能面对凶险的生活呢。

就着微弱的亮光，她转头看了一眼蒙在被子里的女儿，拿起一本参考书随手翻了起来，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备注、高光，和各种各样的线条箭头，把空白处豆腐干大小的笔记串进正文里。

放下参考书，旁边的草稿纸上也是写得满铺铺的，基础的加减乘除，复杂的公式演算，重复了五遍十遍的同一个英文单词，梁女士的指尖从微微陷入纸张纹理的字迹上经过，满心安慰。

再往后翻一页，她却吓了一跳，画了半张纸的叉叉。皎皎的作业也好，考卷也好，何曾有过这么密集的错误。又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一看，才放下心，大概是休息的时候随手画的。哎，画什么不好，是自己作业上的叉不够看、看不过瘾吗……

梁女士小心翼翼地把参考书和草稿本放回原位，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