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那些过去（2/2）

“19床那个病人助听器戴上了？”

“戴上了，李医生下午去还跟他聊了会天呢。我当时在外面，听见孩子问爸爸妈妈去哪儿了，心里难受的要死。李医生还说那两人工作忙得很，明天才能来。明天能过来就有鬼呢！”

“可不是吗！他妈刚又往医院打了一大笔钱，光给钱有什么用啊，你人倒是来啊。”

“我听说他两中午离婚以后，他爸就立刻飞去澳大利亚了真的假的？”

“真的，主任跟他给那打电话我全听见了。他妈好像也要走，去什么…什么国家来着…奥对美国！后天的飞机！造孽啊！”

“那这小孩怎么办啊？”

“好像说是在这治疗完以后，会送去他哪个亲戚家。两个人都不想要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唉！”

江限扶着墙，面色渐渐变得苍白，额上的冷汗不住的往下滴，他腿有些软，打着颤儿，不是靠着墙的话，站都站不住。

过了几秒，他磕绊着迈开步伐，没往病房的方向过去，而是一拐一拐的走到楼梯口，按下了电梯。

从医院大门出来，他径直往家里的方向走。身上是那套蓝白条纹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服，口袋里没有一分钱，腿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了一些鲜血。

但江限看不见似的，仍执着的往回家的方向走。

他不相信那些人说的话。

什么爸爸去澳大利亚了，妈妈去美国了……

什么他们非要在他出车祸的那天离婚，为了离婚连来医院的时间都没有……

什么他们都不想要他……

这怎么可能呢？

爸爸和妈妈过得不幸福，他们经常吵架。可是他们怎么可能不要他呢？

江限胡乱摇着头，眼泪却不知不觉的就流下来了。

他伸手胡乱的抹了抹，绕近路进了一条小巷子。

只是越走哭得越厉害，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怎么还不到家？

明明十分钟就能走到了，为什么他走了好久还是没到？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小心！”

身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下一秒一颗篮球砸了过来。

江限反射性的闭上眼。

但那颗篮球没有砸到他，而是砸到地上后滚了一会，停在他的脚下。

“不好意思！没有砸到你吧？”男生气喘吁吁的赶过来，却在下一秒看到对面人满脸的眼泪后愣住。“你……”

“季灵玄！没事吧！”身后几个小伙伴赶上来。

“没事。”季灵玄先是大声回他们一句，然后看向面前低头流泪的人。“哥哥，你没事吧？”

江限无声地流着泪，微张着嘴，他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哭泣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很累，可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怎么改也改不掉。

在那个处处是争吵的家庭中，唯有沉默和安静才能让父亲没有那么生气，母亲哭得不那么大声。

久而久之他就学会了忍住不出声，即使很害怕、即使很难过、即使想哭泣的时候，任凭眼泪肆虐，他也会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不发出声音就好。

不可以发出声音。

季灵玄犹豫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对面比他大一些的男孩。“哥哥，不哭了。”

“季灵玄，都七点多啦，快回家啦！”身旁几个小伙伴大声喊他名字。“今天作业超多！”

“哦。”季灵玄点点头，跟着大家的步伐一起离开，却忍不住的回头，看看那个哭得不成样子的男孩。

他遇到什么伤心的事了么？

为什么会流那么多眼泪？

是比他语文考了53分还要难过的事吗？

…………

江限捏着那张纸巾，在风里一动不动的站着，蓝白条纹的病服过于宽大，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身材消瘦单薄。

心像破裂了一个大口子，风呼呼的从外面往里灌。

我放弃了。他想。

我不想回家了。他告诉自己。

江限缓缓的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小步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到了医院熟悉的大门。

他看到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满脸焦急的朝他涌过来，视线却渐渐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车声，风声，还有人的声音。

这个吵闹的世界终于变得安静了。

倒下的那一个瞬间，他突然想看看天空的颜色。

于是他真的就那么做了。

江限

他们是爱我的，但他们也没有那么爱我。我必须承认这一点，也必须承认——其实这些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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