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背后传来她下楼的声音。
曾经繁荣昌盛做过几朝都城的洛阳,如今安静了许多。冬日的夜来得太早,天色已暗,此时街道上已人影散尽,只留沿街的房屋里透出点点微弱的光。幕巧笑披着裘衣兀自走着,饮过小酒吹吹冷风便清爽得多。
\"西沉,我要是去京城了,你就留在洛阳吧,找个中意的姑娘,成家立业。好么?\"
西沉在后边跟着,他们一前一后地并排走着。
\"小姐,我自幼就在将军府长大,幕将军和夫人虽已不再,但你还在,我就留下。况且,大丈夫四海为家,毫无牵挂,洛阳也好,京城也罢,哪都成。\"
西沉只比她大几岁,当年幕凯风麾下的将士战死沙场的,他便将他们无家可归的孩子留在了将军府,后来将军府出了变故,幕夫人带着幕巧笑来了洛阳,那些孩子也就散了。就几个跟着来,西沉便是其中之一。如今,幕夫人也去世了,就只剩下西沉一个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走到一座规模并不大的老宅子侧面,便从小门进了去。
幕巧笑穿过小院落走到另一边的厢房阶梯下,迎出来一个活泼跳跃的小姑娘,也是十几岁的稚嫩模样,提着被风吹得奄奄一息的灯语气不满地说道:\"小姐,你出去了又不带我去。\"
\"蟋蟀,你真要我带你去?那我带你去京城,可好?\"幕巧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在和她开玩笑。
\"小姐!我叫秋蜇!别再叫我蟋蟀。\"小姑娘假装发怒,加重声音撒娇道。
\"没错啊,秋蜇就是蟋蟀,蟋蟀又叫做秋蜇。西沉你说是吧?\"说完还挑眉看了看西沉。
西沉被秋蜇凶狠的目光扫过去,低头笑了笑不说话。
\"等等,小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要带我去京城?真的么?你以前都只带西沉出去,这次带我去就不带他了!\"说完得意地瞟了一眼西沉,大有报复的意味。
\"不带他去,那谁来保护你,要是遇到抢劫的,我一定会把你交出去给人家当压寨夫人的,这么白白嫩嫩的小压寨夫人,我敢保证,人家一定会喜欢的不得了的。\"
\"小姐!你又拿我开心!那我们要去多久啊?\"秋蜇剁了跺脚,急切地问道。
\"很久很久。\"幕巧笑边回答她边往屋里走去。
\"很就是多久啊?\"小姑娘契而不舍地追问道。
\"就是不回来了。\"
\"真的么,那就是说,我们要搬到京城去了?\"放下手中的灯,接过幕巧笑接下来的大裘衣,开心嚷着。
\"还不包括你呢,你又没说你要去,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可以把你安排一个好人家嫁了,不会亏待你的。\"幕巧笑座在桌边拿着茶杯喝了一大口茶,认真地说。
\"谁说我不去了,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像小姐一样不嫁人。京城一定很好玩,有洛阳大么?\"
\"哟哟哟,我们的秋蜇是越来越有志向了啊,不嫁人你要去尼姑庵里做小尼姑么?你可别学我,谁说我不嫁人了?\"
\"小姐,你要嫁人那你嫁给谁啊?那个什么长生的不错,他长得那么好看。\"
\"黄毛小丫头就知道什么嫁不嫁人的了?长得好看能当饭吃么?\"幕巧笑无语地白她一眼。
\"谁说我不懂了,我可是......\"
\"好啦,别可是啦,我要沐浴了,打水去吧。\"说完把秋蜇往外推。
脱去身上的男子衣饰,一头乌黑亮直的黑发也被放了下来在木桶边上垂下,这时候才完全是一个女子的模样。她遗传了她母亲南方汉人女子的娇小秀气,美丽而不妖冶,是那种清爽的妩媚;也继承了幕凯风大气豪放的胡人性格。
那年她随着母亲来洛阳投靠母亲的娘家,这也是一个过气了的商贾富贵人家,早已树倒猢狲散,逃的逃,亡的亡。在这无法安生不得太平的天下,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再看他楼塌了,也不过须臾十几年之间。来着之后没几年,幕夫人也去了。从此留下幕巧笑一个人,没了牵挂也没了依靠。无处可去,就只剩当年太皇太后允许她去承袭幕凯风的爵位的懿旨。
幕夫人走之前,一心想要给她许个好人家,像所有世间女子那样,成亲生子,在这乱世中也好得一蔽身之所。无奈她走的太早,那时幕巧笑也还未及笄。
一辆马车穿过热闹的集市,穿过人群,出么城门便飞快地奔驰起来扬尘而去。旷野上的大风呼啸而过,满眼尽是萧条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