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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要饭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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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面前,我丑态百出,活像个小丑,尽可能的逗他开心。

他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双**叠,点了根烟,“介意我抽烟麽?”他没有要我回答的意思,“小家伙,别那样看着我,知道我是做什么的麽?”

通常自尊心极强的人一定都有扭曲到连自己都膈应的自卑。

不知道,而我也不愿意去知道。

他是干什么的,他曾经做过什么,或者他即将做什么,这些我都没必要去知道。他的目光像一轮清冷的月光,幽深静谧,如同七月旱灾下突然降临的暴风雨,我有些失神。

嫉妒,自卑,无知,浅薄,丑陋,阴暗,悲观,仇富,我一切的不好,在男人面前一览无余。

“放松,我又不会吃了你。”食指与中指轻佻熟练地夹着半根烟,他交换了双腿的位置,眼睛微微阖了些。

我不敢做多余的动作,哪怕一个细微的眼神,仿佛都能被他拿来当做笑话。我又迫切希望他说话,不要让我在沉默气氛里变得分外局促。

自卑与自信的那道沟壑,恰似我年少时候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他越自信,我就越自卑。

月城的冬天要比夏天漫长,严寒与酷暑让贫民窟不堪入目。

弄堂里布满沥青的石阶梅雨过后弥漫着各种像是尸臭味般恶心的气味,破旧低矮的危楼要挤下四五十号人,会结蜘蛛网的角角落落,晚上睡觉蟑螂老鼠在你周围肆无忌惮。

吃不饱睡不暖浑浑噩噩的日子我受够了。

我问他要怎么帮我,他这次没有回答我,因为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男人,他是李明深的私人医生,叫温邻海。

我看不出他的年纪,他脱了外套,蓝色的衬衫领外面是件羊毛衫。他在柜子里翻出一个医药箱,给我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然后对李明深说借用一下他的厨房。

他煲了黑米粥,甜度恰到好处,不稠不稀,我足足喝了三碗。

是不是喝不惯牛奶?他语气很柔和,他问完这话,笑着看对面无聊依着电脑游戏打发时间的男人。

我那该死的鼻涕又把我鼻子堵塞了。

“喂,小家伙,可别把你鼻涕抹在我的沙发上,把你卖了也指不准不值那价。”李明深说。

饶是我习惯被人讥笑讽刺,听了他的话也臊的不是。

“你就不能积点口德。”温邻海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的不温不怒,他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我。

我擤了两把鼻涕后他问我多大了。“十岁。”大概是他太温柔了,我想起了我妈。她死在床上第三天我才发现她死了,月城的警察跟混蛋没有区别,问我为什么迟迟不报警。

她死的时候我才七岁。

他好像有些惊讶,摸了摸我的头,“太瘦了。”

李明深不玩电脑了,他走过来,坐在温邻海旁边顺带拿了本杂志。他把一只脚横在温邻海的左腿上,手也没有闲着,有一搭没一搭揉捏起温邻海的耳垂。

温邻海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往后靠。

“我也廋了,怎么不见得你关心关心我。”李明深作势要解浴袍的带子,以此来证明他真的瘦了的事实。

坐在边上的人都来不及拽他手,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李明深你丫就不能节制点,哪有你这样做家长的。”

李明深歪歪脖子,看向我。我埋头看脚。

鼻子又塞了,我谨记他的话,把两张纸巾对折叠整齐。

李明深叹气:“算了,还是让他自生自灭吧。”

有一段时间,我都像在做梦,我害怕太过安逸的生活醒过来会面临更加残酷的现实。这样,你拼了命要活,别人嫌你碍眼,你拼了命想结束自己,别人说你还是个孩子,好日子在后头。

我很迷茫。我在我妈妈死后的第七天试图自杀,我跳池塘,池塘的主人是月城一个城管的表叔,他把我救上来狠狠揍了我一顿,说要死去别的地方死,不要脏了他家的风水宝地。

那是我第一次自杀,在水底我向光亮的地方游去,我突然不想死了,我越是挣扎,越往深的地方沉。

李明深把我带到卧室,扔了两条新内裤给我:“那是我弟弟的内裤,新的,没穿过。”他视线在我身上移动,最后定格在我身子下方,他的笑我说不清是不是嘲弄,就是打心里觉得别扭。

我想说一声谢谢。

无论他是不是好人。

毕竟,他是我生活了第十个年头里,为数不多愿意对我施舍的人。

“啧,小鬼,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他从浴室出来,“要是哪天你失踪了,我好报警。”

我的脚还裹着绷带,伤势不严重,就是走路有些别扭。

“警察也不是好人。”我说。

李明深眉毛一挑,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唔,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高中那同学是缉毒警察,在省特训组当中队长,听说这次刚从缅甸抓获了一批贩毒分子,人家现在都成为了人民英雄,可不是你说的坏人。”

我找不到好的例子反驳,我总不能拿我妈的事说吧。

“不过月城的警察是窝囊废我赞成。”他说。

浴缸里的水温刚刚好,我单脚跨入慢慢坐下,把裹着绷带的脚搭在浴缸外边。

我小心翼翼地左右环顾,水汽漫过头顶,一层接着一层向上环绕。我不敢相信自己前一天晚上还风餐露宿,现在自己竟然泡在浴缸里,这话说出去,谁会相信。

如果是在做梦,那就继续吧,做下去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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