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阵（2/2）

他知道向昱，从高一入学的第一天就认识了。

当年陈旭飞一手攥着实验的录取通知书，另一只手拖着一口十六寸的行李箱，站在分班布告栏前按入学排名顺序查分班情况。

一班是超常班，陈旭飞看一眼，就知道与自己无缘。

他初中三年稳居学校级排前五十，中考大放异彩，超过了无数考生，考入实验。撞大运和真学霸之间，还是有天壑一样的差距的。

他旁边站了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内里的黑T大剌剌地现出来。他篮球被手腕抵在上胯旁，看起来不像来找分班，是来考察实验的篮球场规模的。

这体育生，胆子真大，陈旭飞想，报道就敢不穿校服。

由于身高原因，他需要踮起脚才能看到最顶端，第一名用黑色宋体字清晰印着两个字，末尾标注的分数高不可攀，让陈旭飞望尘莫及。名字后还附了一行斜宋体，用括号首尾两段扩起——本市中考状元。

“向昱？”陈旭飞眯着眼，这个名字下意识被他复读了一遍，“靠，这么牛批！给点活路行不行？”

“我也觉得，太强了。”他旁边的少年听到了他的话，深感赞同地附和了一声。

陈旭飞看见有人搭茬，胆子也大了些：“你说他是不是什么神仙，下凡来转转？”

少年视线往上随意一瞟，又循着列望下，颇似马虎地把榜单看完了。他听到陈旭飞的话，笑出声来，两颗虎牙一闪而过：“不见得，可能知道天生脑子好使吧。”

“你在哪个班？”陈旭飞问这个他在新学校第一次对话的人。

“一班。”那个男孩子说。

陈旭飞发自内心地佩服：“你也很牛啊兄弟！你叫啥？”

体育生还能这么强，牛逼啊！

然后，他看见对面这个男孩子笑弯了眼睛，浮现浅浅的卧蚕，陈旭飞听清楚了他每一个字。

“我叫向昱。”

“……”

陈旭飞只想化身地鼠，随便找个洞钻进去得了，妈的。

还有这家伙刚刚夸自己真一点都不带脸红的啊！

向昱瞧陈旭飞尴尬的样子，也笑笑，他没问他名字，也没久留，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就溜了。

向昱临走前只问陈旭飞：“你知道篮球场在哪里吗？”

陈旭飞：“我也是第一次上高中，不太清楚。”

陈旭飞毫不怀疑这位大神是想趁报道开始前继续圆他的篮球梦。

陈旭飞第一次分班是十一班，从此之后，他和向昱再无交集。

如果说偶尔听到向昱的名字被班上的小混混提起，或向昱在公告栏的红色处分文件出现算交集的话，那么他还是算和向昱有微乎其微的关系。

他没想到大神可以这么堕落。不过，这也和自己无关，大神也许就爱放飞自我呢？

陈旭飞再次见到向昱是高一上学期期末。

实验身为S市重本率第一的高中，压力自然比普通高中重上好几倍，彼时临近分班考，班里的气氛压抑得不能同日而语。陈旭飞被闷得喘不过气，感觉比阿鼻地狱还难熬。他在第二节晚修时忍无可忍，打了报告，称作不舒服要去校医室。

陈旭飞从小有个特殊的释放压力办法，那就是，他释放压力方式是靠小动物。

怎么能算蹂躏或虐/待呢，不过是手劲大一点而已嘛。再说了，猫死了，世界上还有源源不断的猫。何况是野猫，没有人会为一只无所属的动物伤心超过一天的。他陈旭飞压力大抑郁死了，人命关天，成绩和没人爱也没人疼的野猫比，当然是前者重要。

陈旭飞自不是要去校医室，他方向一拐，拐下了东教学楼。陈旭飞记得前几天都能看见一只母猫，橘色的，带着四五只刚诞下的崽，在食堂后门的草丛里做窝。

他摸着黑到了食堂。

老天真是如他愿，母猫不在，只有一窝嗷嗷待哺的奶猫团。软软一只，四五只拥着相互取暖，看起来是睡着了。

天赐良机。

陈旭飞带上口罩，猫下腰，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那几只小猎物。这么小，这么软，细细的绒毛才刚刚冒头，如果烧起来，这感觉真是……

他从裤袋里摸出火机，摁下键，啪嗒一声，一簇火苗燃在夜空。陈旭飞静静地，小心地，把火机朝软乎乎的毛绒球团方向送去。它们睡得那么恬静，全然不知火舌正悄然无声地准备透过毫无保护能力的皮毛，舔舐自己皮肉。

这时，陈旭飞忽然听到后面树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以为是错觉。这声音越来越近，一股冷意从他脊椎骨窜到脑门，陈旭飞寒毛倒竖，猛一回头，一个人影伫在他那棵树下——

“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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