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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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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急又无助,几乎哭出来:“当初嬷嬷说过,老鼠会咬人的!”

“你嬷嬷是谁啊?”那女孩子抱着手像是在看笑话。

我看着她,强迫自己镇定几分:“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把它们赶走,你想要什么报酬我都会付给你的。”

“报酬?”女孩子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没想过呢!——诶,你说话可算话吗?”

“那是自然。”

女孩子于是就近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刀来,“啪”地一声砍在红木雕花漆金矮几上。老鼠们应声四散,仓惶而逃,女孩子却还在逞威风:“快滚吧你们这些坏东西!再敢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罢她留意到案几上的食物残渣,恍然大悟道:“——我当怎么回事呢!吃的怎么能放在这儿呢!斋舍里不能放食物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目瞪口呆地指着她的刀说不出话,她也笑了:“这是我用来防身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说罢从容收了刀,又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无暇多想,一看老鼠消失,安定了几分,可是这屋子却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于是跳下床,傍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站好:“我们先出去吧,出去再说。这屋子是没法住了。”

“怎么没法住了,挺好的。”说罢她大摇大摆在另一张床边坐下,“对了,我睡这儿。我叫元娘,上课我就坐在你旁边呢。”然而她一刻也停不下来似的,站起来在屋内转了一圈,看着屋内新添的摆设赞不绝口:“这一定很贵吧,这花纹,装饰,太漂亮了,我方才都没细看,我还是挺走运的!”

听她说,我才留意到屋子里的变化,床上换了两顶垂挂了流苏香囊的花鸟饰绿罗夹帐,房间最里面是一间被书架和高脚书案布置出来的书阁,书案上摆了一应文房用具,书阁临窗挂了一串儿会唱歌的玉珠银铃,这边对门是带了一面铜镜的梳妆台。除此之外自不必细讲,只可惜没有为元娘备一份厚礼,我原以为那张床是琴心的,后来才知道她和其他侍女都住在北边的角楼。

“可是这里有老鼠。”我试图提醒她这一点。

元娘却滔滔不绝道:“老鼠算什么,这山上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什么蛇,野猫,蜘蛛壁虎,简直随处可见,老鼠有什么!再说了,不管你住在哪里,老鼠都能钻进来,重要的是不要把吃的放在屋子里。”

我勉强镇定下来,不过不是因为眼前女孩子说的话,而是思索着回宫去是否可行。“谢谢你。”经过简短的思考,我逼着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元娘眼神闪烁地看着我,小声道:“所以,我的报酬呢?”

我立即找出些碎银来给元娘,她欢欢喜喜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又道:“我这会儿要去骑射场骑马打发时间,你要不要一起去?”我摇摇头,看她离去后独自留下。本想趁一个人好好哭一哭,把心里堆积了许久的委屈——这一路来的奔波不定,这书院的陌生,还有所有的不得已和煎熬都哭出来。可心中的沉闷郁悒,却如沉睡中的巨龙,翻了个身眨眼间又睡去了。

哭不出来。我于是换了身衣裳出门闲逛,权当散心。这一路若是能找到个人少的地方,好为下一次舞乐课提前补一补课,自是最好不过。

此时天色渐晚,斋舍里渐渐热闹,想来书院里应该安静许多,因此思索着来到太学馆。太学馆里,高学年弟子还在上晚课,不便多做停留,于是我穿过静读所来到杏林。太学馆位于书院南部,临着书院山门,东面隔开舞乐所便是女子斋舍,西面紧挨着静读所和一片杏林,杏林之后便是毗邻成均馆的神祠和厨院。书院地处高山,春寒未尽,二月里杏树还只结着看起来清甜的满枝花苞。可即便如此,杏林中还是有男男女女,三两成群的身影。我本要在此处逛逛,不想逢着暮色中,苏玧正挽着一个姑娘前来,只好急忙避了。

自杏林里出来再往前便是书院的书楼万卷楼了,此时暮色四合,晚风习习,一路上少有人往来,只大路两旁零星地点着灯柱,昏暗暗地照着。心里觉得有些怕人,便不再去想万卷楼的所在了,只盘算着沿着路灯走到哪算哪,也好往回走。不过不多时,就见路灯照出一方广庭,再过去便是几株含苞的春梅,掩映着中间步上高台的石阶,那高台上便是一座朱红色六角玲珑的四层楼阁,上悬一方横匾,书“万卷楼”三个朱红色大字。

待来到台阶下,已被万卷楼内的灯火迎将出来,笼着两边花坛里几树开着的红梅,梅树下一围葱茏的绿叶芍药含苞待放。提着裙子刚迈上台阶,屋内便有一阵暖烘烘的,混合了灯油和书卷的气味迎面扑过来。这木质地面厚重光润,踩上去悄无声息,很是稳当。到了室内又是另一番天地,高大林立的书架上书卷重重叠叠,整整齐齐,靠着窗又围着墙壁安置着一排矮小的书案,满是围坐捧卷的学子,入耳的尽是细密的翻书声。而这里之所以亮如白昼,则归功于墙壁书架上高高低低,井然有序的琉璃罩金铜壁灯。

我呆看了一会儿,感动于学子们的用功,自觉来得不是时候,便要离去,却见一个小厮从我背后捧着笔洗进来,直走到屋内的显要位置——那儿背着一张书架安着一张宽阔高大的书案,书案角落有一盏年代久远,烛泪斑驳的青铜烛台,烛台过去便是一应俱全的古董文具,左手一摞残旧的古籍,正前面是一张洁净的上好棉连——不知是写些什么,值得用这么好的料子。——而那微微偏着身子写字的白发老先生,无疑就是万卷楼里管事的青雉学正了。

似乎注意到这边的目光,青雉大人配合小厮安置笔洗的动作之间,毫无征兆地抬头看过来,露出一个亲切却有分寸的笑。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轻声道:“楼上清静些。”说完又低下头去整理纸张,誊抄旧书了。

这话像是对我说的,又像不是。思考了一会儿,注意到他示意的方向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便缓步移往楼上。

二楼的布局不同于一楼,二楼更多些书架,灯光也少些,只照得一个角落很光明。而我一面走路,一面思绪飞远,想起些零零碎碎说不上来的往事。正仰头漫不经心地看着书架上的书,脚下却突然遇到阻碍,于是整个人都给笨重地绊倒在地。顾不上这一跤大概磕破了胳膊,只龇牙咧嘴地回头去看那突如其来、类似活物的障碍。昏暗的光线里,那团不可名状的白色渐渐有了动作,顺着看过去,才知道是一个活人的腿。那人收腿站起来,镇定自若地理理衣摆,将手中的一卷书背到身后,低头看着我。

是白家公子慕凡。雍祝夫人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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