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2/2）
夜舒不明所以地感觉着额头上发凉的手背，“我没发烧，现在是夏天，我还穿着职业西装，就算有病也是中暑。还有，你的手有点冷，可能是空调房待久了，建议加件外套。”
篱落出了名的铁血大魔头为什么要这么温柔的跟我说话？
林青顷的耳朵突然开始耳鸣，因此当夜舒再次重复了一遍问她是否要吃面时，她只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鼻音，“嗯。”
夜舒一眼扫过干净的厨房，所有的厨具都被纳入了她的眼底。
她将西装外套一脱，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短袖T恤衫，“麻烦帮我的外套挂一下。”
林青顷的大脑还有点没有跟上节奏，她茫然地从夜舒手中接过外套，然后走出厨房。等她再次回来时，夜舒已经在烟雾缭绕的厨房中穿梭。
这种带着热气的厨房，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她看的有些痴迷，以至于她没有发现，自己斜靠在厨房门框上，呆滞地望着夜舒背影的眼神中带有多少对温柔的渴求。
夜舒的动作利落，去了皮、几乎熬成汁的番茄与丝滑的鸡蛋混合后很快出锅，她回头朝林青顷轻声一句，“很饿？马上就好。”
说完，她熟练地将做好的汤头浇撒在毫无色彩的清汤挂面之上，一时之间黄红相间的鲜艳色彩与扑鼻的香气在厨房中肆溢开来。
“可以吃了？”
林青顷被香气唤醒了饥饿感，她收回自己的目光，将碗筷从橱柜中拿出，捏在了手中。
夜舒一手端起一碗，“嗯，我们边吃边说。”
四人的餐桌，林青顷与夜舒对面而坐。
汤面升起的白雾扑上二人的面颊，俩人的脸上仿佛同时染上了桃红色的胭脂。
夜舒没有开口，林青顷便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面对着充满诱惑力的番茄鸡蛋面，她毫不犹豫地勺起一大口热汤，送入了嘴中，“嘶..”
“慢点喝，刚出锅的。”
林青顷早已经吃惯了发冷的外卖，以至于如今几乎已经完全忘却了家中的饭食应有的温度。
嘴唇被烫的有些刺痛，但林青顷没有吭声，她再次夹起一口面，缓缓送入了口中，“夜总，这面，挺好吃的。”
夜舒看到了林青顷眼角的泪光，心中莫名不是滋味，“这个面做起来很方便，我以前一个人在国外，又不喜欢吃快餐，就会学着煮一些简单的国菜填饱肚子。”
出乎夜舒预想的，她们二人坐下来以后，没有吵架，也没有谈公事，反而是因为一碗面而聊起了自己的过去。
“你真厉害，不像我，做什么都很难吃。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做番茄炒蛋，成功做出了一道带着黑光的料理。”
夜舒轻笑，“不会吧？是不是放了太多糖和酱油？”
林青顷耸了耸肩，“不知道，还有一次我做可乐鸡翅，做成了炭烤的。”
“那可真是本事了。”
看着夜舒压抑笑意的表情，林青顷也笑了起来，勾起面条，接着说道：“我从小是跟我外婆长大的，我外婆可宠我了，什么都不愿意让我干。等她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不会干...”
“你...爸妈呢？”
林青顷觉得白雾有点迷眼睛，她揉了揉眼眶，“我没有爸妈...起码从我出生以后就没有见过。就连我外婆的白事上，他们都没有出现，我权当他们已经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也想挤进娱乐圈吗？”
没等夜舒开口，林青顷就自我嘲讽一般地笑着继续道：“是为了给外婆买她最喜欢的陵园。我以前听她说过，她说墨城郊外的桃花陵比别处的陵园都好。那时候我就想着，她生前住不了好房子，死后总归要住个豪宅的。所以我签了现在的公司，参加选秀，拼了命的练舞唱歌。”
夜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觉地沙哑，“所以是因为篱落的声明，你...”
林青顷摇了摇头，“不关篱落的事情。我在选秀节目出来以后就已经买的起桃花源的陵墓了，我嘴上说着恨你，其实恨得也不是你。我只是恨自己没有能力站上最高处，没有让那对不负责任男女看到我，更是没有机会让他们到我和外婆的面前道歉，所以我不甘心。”
“你没有必要为了他们而赔上自己的人生，你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林青顷喝下一口酸甜口渴的热汤，四肢百骸的酸楚被驱散了干净，“这就是我想干的事情。不得不承认啊...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沉迷上舞台，食髓知味。”
夜舒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林青顷的脑袋。
林青顷抬眼看着温柔地抚摸她脑袋的夜舒，这种温暖，似乎只有小时候的外婆给过她。
她孤寂的胸腔被温暖填满，然而陌生的感觉却是激起了她长久缺乏温暖所形成的本能抗拒，所以她不自觉地将身子后拉，躲开了夜舒温暖的掌心。
“夜总，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对人太...好了一点？坠江时朝我伸出的那只手是，刚刚门外的拥抱是，还有这碗面也是...我们，可以说只是素昧平生。”
夜舒的呼吸一窒，慢慢把落空的手收了回来，“我们...是素昧平生吗？”
林青顷抬眼望着夜舒，声音不自觉地提高，“难道不是吗？在今天之前，除了一起坠江那次，我们有过别的肢体接触吗？”
夜舒的筷子停滞在空中，她觉得不对，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林青顷的话语。
林青顷自顾说道：“所以，夜总，麻烦你不要一直做一些会让人误会的过界事情。”
“误会什么？”
林青顷用纸巾撵去鼻间的汗水，“我说的简单点吧，我觉得你的行为超过了普通交际的合理范围。”
夜舒隐约有些理解了林青顷的话，她猜想是因为自己太久不和人交际，所以在行为上冒昧了，“抱歉，我之前不太和人深入交际，所以不知道交际中的界限。”
林青顷的心随着夜舒的诚挚道歉变得空旷，浸入骨髓的孤寂感已经让她无力接受任何来源于外界的好意，“是我的原因，我们还是赶紧吃完，说正事吧。”
白雾散去，夜舒与林青顷四目相对，最后同时低头，吃起各自碗中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