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三十一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医生说肿瘤切除了但是还不能完全的掉以轻心——确诊的时候其实医生也没说就到了治不好的地步了，观察下来是个良性的肿瘤。

只不过在我心里我已经是个生命开始倒计时的人了。

我跟我爸妈说我想回家，然后他们把我送回了别墅。

我还是一个人住在别墅里，偶尔小姑来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不想看到我爸妈，每次我看到他们已经不是普通厌烦的情绪了。

更多的是怨恨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让我从懂事开始每天都这样痛苦。

而我又不敢轻易的去死。

我活着，好像是一场炼狱，好像是来还前世欠了的不知道谁的债。

我讨厌自己并不是没有情绪，我时时刻刻都得假装得我很快乐，因为我害怕他们每个人都来问我为什么不开心。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一个有病的人能为什么而感到快乐呢？他们的问题我都答不上来。

本来死是我唯一的解脱，可我认识了戴程君，并且把他当成我这短暂一生唯一活着的价值。

我爸妈都不能让我活着，他能。

他把我本来钢铁一样坚硬的心硬生生撕开一条缝挤了进来，我不想让他走，我也越来越想他。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了，除了在我的梦里。

——他一次次把我从深渊救走的梦里。

三十二

小姑再来看我的时候，我忍不住加回了戴程君的微信。

这是我们时隔一个半月再联系，上一条消息是什么时候发的，那会儿我在干什么，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因为我直接删了微信好友，所以这一个多月他有没有找过我，我并不知道。

刚刚把微信添加回来他就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他问我在哪儿。

他说他找了我很久。

还说他很担心我。

我好像突然没病了，变成了一个完全健康的人，身上很轻松。我想着怎么回他，是应该表现出愧疚还是高兴呢？我想了会儿，一开始打字，就看见他又发过来四个字。

“我很想你。”

后来我想，就是这四个字，让我像是无数次从崖边跌落有一次被他拉起来之后，就开始害怕悬崖了。我本来无所畏惧，后来竟然也怕失去他，离开他，再也不能见到他。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判断他说这话的动机，就回复他我在别墅。

晚上他果然来了，听见门铃响起的时候我几乎是飞奔过去的，还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在门口，我想如果他看到我这副模样，肯定会觉得很滑稽吧？

我打开大门锁，听见车开进来又熄火的声音，听见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见车上锁的声音。

听见他站在我面前这扇门前停下来的声音。

我做了个深呼吸，打算开门的一瞬间就告诉他，我也想他了。

三十三

我还没来得及说我想他，就被他张开双臂迎面抱住。

他一言不发地勒得我快要窒息，可我乐在其中，觉得反正都是要死的，还不如就这样死在他怀里——我突然想，如果我真的能死在他怀里，那一定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他终于放开我，我们两个四目相对的站在原地，我终于从他眼中看出些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躁动。我有预感，他还会吻我。

我甚至不由自主地就凑了过去。

可他一把拦下我，问我：“你知道你现在脸色有多难看吗？”

我忘了，我还病着呢，他可能有点生气。

我告诉他：“可是我心里很高兴。”

戴程君大概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见到他很高兴，但是过去的一个多月又不见他，就像消失了一样。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皱起的眉头，还有他紧闭的双唇。

我忽然心动不已。

如果我的人生里从此以后都可以有这个人，那我一定好好活着。

他没说话，我先说了。

“我也想你了，戴程君。”我说。

三十四

我们在门口站了会儿，他叹了一口气重新温柔地抱我，跟我说了句对不起，我一开始没听懂，后来他又在我耳边说：“都是君哥不好。”

不，你很好，你好得让我魂牵梦萦，可以像个人一样，想活着。

但这样肉麻的话我现在还讲不出，我甚至连“我喜欢你”这几个字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我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能克制。

我想我肯定早就在他面前暴露了。

于是我摇摇头，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客厅里。他没有问我这一个多月以来怎么了，就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压在沙发靠背上。

他这样的眼神我见过，上次他吻我之前，我见过了。

和他接吻是我心跳得最快的时候，我一度以为我会因为心跳过快死过去，可我又在他的吻里活了下来。

他很会，技巧很好，我当然不会去追究他之前都是和谁练习的，只要他现在是在吻我，他看着的是我，他手心里握着的是我的手，他低语呢喃着唤的是我的名字。

这就够了。

我们接着吻，我没有办法顺畅的呼吸，他偶尔会给我一两秒缓口气。

趁着他让我换气的这两秒，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抓紧时间说了句：

“我喜欢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