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那形状就像是……什么人刻意为之的一般。
林间皱起眉,还想细看,少侠却突然转过了身,右臂外侧的伤疤也因这动作转到了后面,看不到了。
少侠静静地看着林间不语,林间便尴尬地转过了脸。但少侠却一步步走近,跟他错了下身,伸手把后面的门带上了。林间有些懵,这是要干什么?
白衣少侠关好门,并没有再做什么,只是伸出左手,手腕朝上,示意林间探脉。林间松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把两指搭上少侠的手腕,假装把起了脉。
林间看病都是看人身上的“气”是否出了问题,根本不用把脉,可这话又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于是他闭眼沉吟一番,张口就瞎编道:“你体内真气流转畅通,脉象平和有力,想必身子已无大碍了。”
接着他把手伸向少侠的左肩,得到少侠首肯后,他轻手轻脚地揭开了昨日他亲手缠上去的绷带,细细查看。
“伤处也痊愈了,”林间道,并再次感叹灵药之奇效,昨日还触目惊心的伤口,现在竟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但他作为一个稳重老道(?)的医生,不能太过浮夸,便接着询问道:“可还有什么不适?”
白衣少侠微微摇头,以作回答。林间点头道:“那便好。昨日我喂你服下的,乃是疗伤驱毒的上等灵药,既已痊愈,便不必再服了。”
他才不是小气!中品灵丹他为了试药吃了一粒,救治小孩用了两粒,如今只剩下最后两粒了!
中品灵药的确稀有,自那以后他采到过几次下品灵药,悉数炼作下品灵丹。他交与那卖杂货之人让他给妻子服用的,正是其中一小部分,至于中品灵药,他却再也没缘得见了。
少侠见他查看好了伤口,便拉起衣服,在床上盘膝而坐,运气练功去了。
林间又被晾在了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倍感纠结。这人话也太少,大部分时候只点头摇头地,对话竟也能进行得下去,但若两人都沉默了,这个共处的空间就实在让人有些窒息。
林间想了想,觉得医护不分家,他虽然已经把人治好了,但也要尽一份精心护理的心才是。
于是他把桌上拆下的绷带收拾好,又把白衣少侠脱下的外衫拿起来,放到窗台边的洗漱盆里洗了。衣服上还沾着血迹,林间想到少侠先前在楼下晨练时,也是穿着这件染血的白衣……真不怕吓着小孩啊。
再看林间,昨天他被那道士的血喷了一身,到了房间就急忙洗了,还换了身衣服。
没错,昨天林间一边想着怎么和白衣少侠搭话,一边还不忘把身上整理干净了,该说是作为一个洁癖的身体本能吗?
其实他还想把少侠身上那件中衣也拿来洗了,但是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于是他想着,外衣干净了,里面的衣服自然会被遮起来,起码眼不见为净嘛~
林间背对着少侠洗衣服,没看见床上原本在闭目冥想的人,缓缓睁开了眼。那人静静地端坐着,看着林间忙碌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少侠开口道:“你的名字。”
那嗓音温润如泉,又带着皓皓白雪一般的清冷。虽然是询问,话里却没有带上询问的语调,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林间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人在问自己的名字。
“林间!”他急忙答道,“双木林,不似在人间的间!”
……不似在人间?从未听过……是什么诗词中的句子吗?可惜他并未上过私塾,不曾读过什么高雅的诗书。
少侠仔细记下林间的名字,又把那句“不似在人间”默默咀嚼一番,才开口道:“傅无一。”
傅无一,我的名字。
一无所有的无一。
他甚少在人前提起自己的名字,对这个名字,他说不上恨之入骨,但也深恶痛绝。因为这个一无所有的无一,仿佛就是他幼年惨痛经历的真实写照,每每想起,都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锥子,一下下地刺入他的心脏,提醒着他那些凄怆的过去。
“傅……无一。”林间仔细品味着,一字一字念出这个名字,他每念上一个字,傅无一放在膝上的拳头便紧上一分,到最后连那万年不见波澜的眉间,似乎都微微皱起。
这时林间走至桌前,用还残留着盆中清水的手指,在桌上写下一个“傅”字,问道:“是这个傅吗?至于无一……是天下间独一无二,舍我其谁的无一?”
第一次,他的名字被赋予了不同的释意,傅无一低垂着的眼中划过一道不起眼的光,那光却在他沉寂多年的心里,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
他抬眼看向桌边的人,那人懒懒地甩着手上残余的水珠,明明顶着一张略显轻浮的俊脸,那双漆黑明亮的眼里,却满含着认真,直直地看向他,仿佛一眼就看到了他心里。
“独一无二……无一……”他低下头,在林间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个浅浅的笑,给了林间一个肯定的回答:“是。”
傅是那个傅,无一也是那个无一。身着白衣的少年侠士,在心中这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