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林间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感觉身体浮浮沉沉的,似乎在不断地上下颠簸。
过了一会,他更清醒了几分,能听到耳边风声呼啸,凉风一阵阵地打在他的脸上,把人从里到外吹了个透。
林间仔细感受了一番,确定自己现在正被人粗暴地扛在肩膀上。头朝下,腿则被那人紧紧抱住,随着飞速的奔跑,他的胃不可避免的撞上那人的肩膀,让他在晕眩中倍感反胃。
但他的意识只勉强恢复了一小半,眼也睁不开,话也说不出,唯一能动的只有两只手的小拇指。他费劲地动了动小拇指表达抗议,幅度之微弱,根本无法让人察觉。
想也知道这不会有什么作用,于是他放弃了挣扎,像条死鱼一样倒挂着,不再费没用的功夫。
那人扛着林间在山壁间灵活跑动,似乎是察觉了林间的醒来,脚下不停,头微微往扛着林间的一侧歪斜,对他说道:“醒了是吧,前边就是老夫栖身的石室,马上到了。你再忍忍。”
“!”林间震惊。虽然他对这个背他赶路的人的粗暴对待心有不满,但心里也没有过分抗拒,那是因为,他原本以为这人定是傅无一。
现在听到耳里的声音沙哑苍老,分明是一位古稀老人才能发出的声音,和傅无一清冷温润的少年嗓音完全没有一丝相像!
这人是谁!为什么背着昏迷不醒的我在山间赶路?傅无一呢?难道我们二人在妖兽的袭击中被迫分散开了?那我又是怎么从那种伤势下生还的?傅无一有没有出事?现在又在哪里?
一瞬间太多的问题接二连三地涌进林间的大脑,让他陷入了片刻的宕机。在他愣怔着的时候,那位来历不明的老人家加快脚步往前方赶去,有如御风而行,几个呼吸间已经抵达了目的地,正是一间藏于山壁中的石室。
老人用空着的手掐了个诀,嘴上念念有词,说的是林间听不懂的奇怪语言,听来大概是某种咒诀。咒诀念起时,前方的石门发出阵阵轰响,合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瀑布轰鸣,更显声势浩大。
念毕,石门应声而开,露出其后的一小方天地,石桌石椅,矮凳蒲团,一应俱全。甚至床边一个石制小几上,还摆着一方雕工略有些粗糙的棋盘,其上以黑曜石雕作黑子,白玉雕作白子,勉强称得上是有模有样,别有一番雅致。
老人将林间径直带进石室深处,一块大的出奇的白色玉石进入林间的视线。玉石经由大致的雕琢,呈四角圆润的长方形,其长边足有两米,短边也有半米,形状就像一张单人卧床,足够一名成年男子仰躺其上。
玉石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石室缝隙间漏进来的微弱日光照在上面,映出带着寒意的幽幽冷光。
老人放下林间,把他规规矩矩地摆在玉床上。林间还是动弹不得,但眼睛勉强能睁开一条小缝,他眯缝着眼打量起身前的老人,和身周的环境。
老人在地上坐定,又左右扭扭,舒展了筋骨,这才愿意分出点精力给林间。他问道:“小娃娃,你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了。你可知晓?”
“……”林间不能说话,只能回给老人一串省略号。
可省略号怎么表达的出他内心的震惊震撼波涛汹涌。他中毒了?他一点都不知道,更是一点都不想知道啊!为什么刚从凶残的妖兽口里逃生,转眼又要面临新的生命危险了啊!
老人自然知道林间现在说不出话,他只是随口问问,顺便逗一逗这个娃娃。毕竟他一个人窝在这深山里不知多少年,好容易给他碰上个大活人,自然不免生出逗弄之意。
“若老夫没有猜错,你先前是否被一黑色妖狐所伤?”老人又道。
林间躺在玉床上,拼命用眼神示意。
差点把眼睛瞪到抽筋,老人总算没辜负他的努力,点点头表示了解,接着道:“那狐狸道行高深,修行的是最阴险毒辣的邪门功法,全身上下,从皮毛到爪子,无一不是毒物。”
“若被它所伤,必中其妖毒。除非修为够高,或有缘得了灵丹妙药相救,不然都难逃一死。”
林间听了老人这番话,顿感心下冰冷。他记得自己被妖兽重伤,然而此时腹部并无痛感,伤口已经痊愈。
原因也不难推断,应是傅无一为了救他,喂他服下了他包里带着的中品灵药。
原本只为随身护好珍贵的灵药,没想到却反过来救了自己一命。
可老人却说他体内妖毒未除,这样看来,区区中品灵药,定是够不上老人说的灵丹妙药了。能愈外伤,却驱不散妖毒。
林间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一只乘着枯叶作舟的小蚱蜢,不知什么时候,一阵急风刮过来,小命就要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