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直到有一天，山体震颤，大地悲鸣，空中隐有黑云涌动，一道金光冲上云霄，照在缓缓蠕动的黑云上。天空中出现一个庞然大物的虚影，远处的山谷中传来威严肃穆的啸声，似兽似禽。
那虚影只出现了一瞬，但它看的清楚，那是……！
龙。
一只通体雪白，金目圆睁的巨龙！
白龙出世，铺天盖地的强大威压席卷了方圆数百里内的生物，其中尤其以狐妖受影响最深。他们同为妖族，妖中等级森严，龙族为上古大妖，甚至不需释放威势，只需心念一动便能让一众小妖匍匐于地。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畏惧，和敬重。
狐妖久久不能回神，周身震颤不止，它甚至不敢生出半点忤逆的念头，这就是本能的可怕之处。
狐妖又提心吊胆了数日，昨日他感应到那只龙妖晋升御灵期。它就知道，它的期限到了。
死期将至，它反而有些释然，昨晚也睡了个好觉。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偷偷去看那人一眼。
罢了。不见也罢。反正那人也不会待见它。
狐妖心里嗤笑，最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爪子早已磨利，雪白尖锐，闪着危险的寒光。
突然，它尖尖的狐耳一颤，一柄平平无奇的铁剑伴随锐器破空之声，急速朝它的面门袭来。它灵巧的偏头避开，便看见一人从山下走来，白衣似雪，墨发如染。
山风微起，吹动那人飘逸的衣角，吹起那人墨黑的长发，那人不疾不徐地走着，明明在动，却静如古画，凝如秋湖。
狐狸眯起眼，是那龙妖。
不知是因为眼前人的外貌看着像个普通人族，或者是因为狐妖胸中已有了死志，它身体里的本能对它的影响竟降低了不少，起码它还能顺意而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呸。什么垂死挣扎，狐妖啐了自己一口，他不过区区御灵境，而我已经入化仙境千年，就算他是上古大妖的子嗣，在修为上也是远远不及我的！
狐妖想着，振奋了精神，同时一闪身，躲过了傅无一从后方原路召回的佩剑。狐妖伏低身子，拿出十足的戒备来，等着来人的下一波攻击。
傅无一抬手接住飞来的佩剑，却不急着攻上去，看着眼前足有五米高的漆黑狐狸，止住了脚步。他出声问道：“近日来，你接连褫夺临江城数名旅商，及出潭山脚数名百姓性命，你可认？”他话音适中，语调平和，并没有含着太多情绪。
狐妖不知道这人事到如今，还问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做什么，只道又是个冠冕堂皇的伸张正义之徒，语气讥嘲的答了他：“是又如何？”
傅无一还是未动，接着问：“为何要无端夺人性命？”
“山中妖气弥漫，心怀歹念之人，便会被其影响，作出暴虐杀生之事，最后疯癫而死。”狐妖嗤笑，“非我杀人，人自作孽。不可活也。”
一阵山风，吹起傅无一额前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盖住了其中的情绪：“人非圣贤。没有人能做到心无杂念。”
“笑话。恶便是恶，心中有恶，还要装出纯良之相，那不过只是伪善！”
“你如何断人善恶？你又哪来的资格！”
“我足够强大，这就是资格。”狐狸露出一脸倦怠的表情，舔了舔爪尖，“不过杀人食肉，同他们人族宰杀猪羊……又有何区别？呵呵~”说到最后，狐妖把自己都逗笑了，笑声清脆，听之让人脊背发寒。
“一派胡言。”傅无一见狐狸半点悔过之意也无，甚至对自己的恶魔行径乐在其中，也不打算多费口舌，右手持剑，衣袍翻转的瞬息间便已逼至狐妖脸前，一道凌厉的剑光向狐妖袭去。
狐妖先前心中所想，也不是毫无根据，化仙和御灵一境之差，实力却差之千里。虽然千年的沉睡使它境界稍退，如今勉强够得上化仙中期，可它修习邪术，体内极阴的妖力与魔气相呼应，实力竟比当年的巅峰时期更强了几分。
傅无一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掌握之中，即使它对傅无一怀有本能的恐惧，这使它的反应速度较平时稍慢了些，但躲开傅无一的攻击依然是绰绰有余。
傅无一一击不成，并没有拉开距离，而是再一次欺身而上，疾风骤雨般的猛攻雨点般打向狐妖。狐妖游刃有余地一一躲开，偶尔伸出爪子弹开傅无一的剑击，觉得先前自己的提心吊胆是不是有些过了，这龙妖的实力也不过如此。但他没有忘记那日龙啸震天动地的威势，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有就此掉以轻心。
傅无一的攻击快如闪电，雪白的剑光缭乱，密如竹林落叶。几息间，缠斗的两人已经对了数十招，这时傅无一突然手腕一抖，松开了手中佩剑！转而用掌，将灵力灌注其上，向狐妖袭去。
狐妖被傅无一丢下佩剑的举动吸引了注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剑身落地的当啷声响起时，傅无一的手掌已经结结实实地拍在狐妖前胸。
狐妖的胸膛就像一面墙一般宽阔，傅无一的掌陷入狐狸柔软的毛皮中，而这看似螳臂当车的一击，却将狐妖足足震出近百米远，将它逼到了山崖边缘！
狐妖蓦地咳出一口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兽鸣。这一掌虽奏效，却也激发了狐妖的凶性，它恶狠狠地磨了磨尖牙，几乎要将它们咬碎。
它四足着地，将自己稳稳地定在土地上，啐掉口中的血腥，七条黑色狐尾一个不落，统统袭向正朝它奔来的傅无一。
傅无一召来佩剑，用剑身抵挡狐尾，狐尾看似柔软，实则坚硬锋利，若是肉掌去挡，定会被戳出个血窟窿。
傅无一眸中晦暗，他不会忘，当初就是这狐尾，将林间重伤，几乎濒死。之后也是因为这狐尾上的妖毒，林间方才脱险，便又剧毒缠身。若不是林间正好习医，且炼得灵丹，若不是老前辈前来查看，并及时为林间护住心脉……
或许此时林间已经为了救他而死，就像这山中枉死的那些旅商，百姓一般，化作山间孤魂，永世不得解脱。
傅无一甚至都不敢多想，若是真的不幸……真的不幸……他想象不到自己会如何，可能无法自持，去与狐妖搏命，最终和林间一并亡命于此。或者会生出心魔，被妖气影响，作出他最为不齿的那些恶事来。
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