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2）

原来是与林间一同来此的老前辈，先前两人在密林中，他一不留神没看住林间，竟让他独自跑开了。寻到林间时，他已经中了狐妖的符咒，此咒只能狐妖亲自解开，老人便将计就计，他隐匿声息，在暗中静静看护着林间，等待狐狸出现。

没想到先等来了傅无一，他眼看两人就要上了狐狸的当，双双被那符咒迷倒了，记得心里直跳脚，又不能轻易现身，否则抓不到狐狸，先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终于等到狐妖现身，老人看见林间体内的符咒被取出，心道是时候了。当狐狸转手要对傅无一发难，他便捡起身边的一颗石子，灌注灵力向那符咒掷去！

少年看见来人，唇色有些发白，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动摇，它颤声道：“怎么……！怎么会是你……”

老人顶着花白的发髻，脸上留着长长的胡须，抖抖眉毛，做了一个揶揄的表情。这样的表情放在一张苍老的脸庞上略显滑稽，可老人精明的双目里，年轻时的光芒并没有暗淡分毫。他与少年寒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一名样貌千年不变的少年，和一位历经岁月沧海的老者，遥遥对望。那一瞬，逝去的千年时光仿佛只是两人做的一场幻梦。狐狸酣睡一场，醒来时一人踏入山门，那人青衣墨发，帷帽下轻纱微垂，风撩过纱帘，露出其下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

那人笑着言道：“听闻此处有一杀人嗜血的恶妖，小兄弟你可有眉目？”

说完那人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小小少年：“莫不就是你罢，若是那恶妖生的这般纯良，我倒是要怀疑传言是否为真了……”

最后那人摇头，不知有几分真心地叹道：“最好不是，因为……我呀，是来讨伐那妖的。”

而少年再不复千年前懵懂，那人也苍老衰退至此，过去的时光，终不复还。

少年嘴巴张张合合，最终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它想问，你怎么看起来这般老，这般丑，你不是最在意自己的容貌了吗。青天白日带着帷帽，不肯让阳光照到自己的俊脸，武器也不愿带一把，觉得那些粗俗的兵器都配不上自己，打斗时，只用自己的一双肉掌。

那时的你那般强，它虽从不肯承认，那人赤手空拳就将它逼到极境，它才被迫从妖灵界逃至人界……

可如今，你连一个禁制结界都布不好，堂堂化仙期大能，连样貌都保持不了，竟苍老如此……！

就算人界灵力流失，也不至于……是因为……是因为封印它时，耗去了那人一半的寿命……吗？

狐狸双目泛红，有泪水在里面打转，又马上被它胸中泊泊而出的怒气蒸干。它咬牙欲向老人冲去，似乎想跟那人问个清楚，却被一柄长剑架住脖子，动弹不得。

铁剑冰冷的剑锋抵在它喉咙上，传来丝丝寒意。

傅无一眼神比剑还冷，薄唇轻启，不带感情的两个字落入狐狸耳中：“别动。”

老人却摆了摆手，道：“我和这狐狸，也算有些渊源了。傅小兄弟，你收起剑罢，我来会他。”

傅无一不作多想，依言松开了对狐狸的钳制，收剑入鞘。少年一经自由，便直直冲向老人，傅无一一旁看着，留心着狐狸有没有出阴招，而老人却是躲也不躲。

少年冲至老人身前，劈手抓住老人的衣领，质问道：“你为了封印我，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你满意了？啊？”

它用恶声恶语来掩盖自己声音里的哽咽，它又喝道：“怎么样？说啊！现在又如何，我挣脱了封印，重获自由了！你的苦心白费了！又有无辜的人死了，你如今这幅样子，还怎么阻我？你拿什么来阻！”

老人任少年摇晃着自己，不反抗，也不反驳。待少年安静下来，他才轻声问：“为何又杀人……你被我封印于此，以往罪孽皆已化解。你能醒来，便是你的命好，上天或许也觉得可以宽恕你了。可你为何又犯杀业……你本纯良，只是误入歧途，我以为……我能渡你……”

少年狐目圆睁，里面有惊也有悔，它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小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又怎样，这就是我的命，谁都渡不了我……你也不能。”

话音刚落，老人觉得胸前被揪起的衣襟一松，少年竟化作了一道流光，向远方逃窜。

傅无一反应最快，御风而起，给老人留下一句：“帮我照看林间。”便飞快地追了上去。傅无一紧追不舍，那道流光在一处山顶停了下来，正是狐妖的巢穴所在。少年在山顶停下，也不再逃，仰头看着薄雾弥漫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