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即使是脚凳,孟修也坐得很直,这是他导师教他的。导师对他来说是像父亲一样的存在,他青春期最重要的八年里,导师教他严谨治学,教他正直做人。
背景音变小,孟修下意识地抬头,发现两个人已经分开,“好了?”
宋北生显然是还没缓过神,怔怔盯着他。
另一个,就是柏涛了。
相当好看,且光光是和孟修打招呼的举止,就能看出浑然天成的优雅来。
他是蜜罐里养出的少爷,和孟修这样无父无母的怪胎并不一样。
孟修的帆布鞋前有一条黑印,是刚刚被人踩的,此刻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孟修自己也觉得刺眼,却并不感到羞耻。
“你是,孟修?”柏涛很聪明,或者说,他很早就有准备。
“是。请问你是?”
“柏涛。”
孟修没有再寒暄,他看向另一个人,明明两个小时前以为对方隔着千山万水时还觉得心动温暖,现在这人就在自己身边,却生生割出宽阔汹涌的河流。
“孟孟……”他终于说话了。
孟修说不清现在自己是何种感受,他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怀着弄清真相解决问题的科学态度。
长时间的学术训练到底还是有用的。
柏涛站起身来,向他伸手,“孟修你好,我听说过你。谢谢你这三年对宋北生的关心。”
孟修站起来,发现自己比柏涛矮一点点,需要一些仰视。
“我才知道你,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替他对我说谢谢。”孟修没有去握他的手。
但柏涛也不尴尬,“原来北生没有跟你提过我啊,那可真是太过分了啊。”
宋北生不提,有人帮他提。
“这可是柏家最宝贝的小少爷,从哈佛商学院毕业,之后在华尔街做得风生水起,今年刚回国,认识一下哈哈。”
孟修记得这个声音,那人在桌上大谈特谈衬衫的领型袖型,补条加固与面料标。当时孟修穿着优衣库的棉麻衬衫,觉得整洁大方至少不算过错。
房间里的恭维此起彼伏,恨不得将柏涛小学的英语竞赛都拿来展示一番。
孟修是个很普通的俗人,所以他只是一边心里暗爽,一边提醒自己,要综合地评价一个人,家世也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主观指标。
“这样啊,很厉害。”孟修十分诚恳。
不知是谁的嗤笑。
不过孟修礼貌的等待只是为了提出想要的问题,“你们在一起了?”
有些冷场。
宋北生不说话,柏涛看着这样的他,眼神复杂,也不说话。
孟修觉得这是很简单的问句,并不值得花费多余的时间。
柏涛突然笑得轻松,“我们十年前在一起过。”
“我说的是现在时,没问你过去时。”
“可现在我只能给你过去或未来时的答案。Wedid,will.”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孟修摇摇头,将问题变得更清楚一些,“你们上床了。”
“对。你们并没有结婚,我们算是公平竞争。”柏涛胸有成竹。
可能是俩人之间的气氛太过温和,一时间屋内的旁观者竟然看戏般地开始起哄,很乐于见到两人争红脸的情景。
“那,咱们这算是完全认识了,我漂亮的小对手。”柏涛风度翩翩,又一次伸手。
孟修是很小家子气的,他既没有握手,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的爱人,“宋北生,他说的都是真的,对吗。”
宋北生藏在阴影里,很久才自暴自弃地轻声妥协,“对不起。”
“我不知道柏涛是什么时候回国的,但是那之后你经常骗我,对不对。”
沉默即是回答。
“嗯,好,我知道了。”孟修拿出手机,对着最近的短信发了一句“谢谢”,随后转向柏涛,“于理,我不能和你握手,因为我们不具备竞争关系,宋北生和我已经分手了;于情,我也不想和你认识。”
他还想对宋北生交代些生活上要注意的事项,但终究被迟钝的恨意侵蚀,所以他只是沉默着向门口走去。
“唉哥们儿别走啊,这叫什么事,还没处理完呢。”二陈过来捏住孟修的手腕。
孟修迟疑了下,挣脱时用的巧劲,“不要碰我。已经处理完了,我们分手。”
二陈搓搓拇指,又要上手拉人,“你说分手就分了,万一以后缠着我们宋少吸血呢?万一你就是嘴上过瘾暗地里破坏人家感情呢?”
手肘突然袭来的疼痛让二陈想要痛呼,但整个人又被大力压在桌子上不得动弹。他贴着大理石听见轰烈巨响——孟修的一只脚踩在桌角,竟然活生生蹬碎了那块。他侧眼看见从前表情寡淡的人,此刻却如同地狱修罗,双目爬满血丝,平静的语调下暴雨将至,“别碰我,听不懂人话吗。”
莫叶赶紧过来拉住孟修救下二陈。刚刚被吓得空白的人一朝获得自由,现在又神气活现起来,但还没等他发表挑衅言论就被人捂住了嘴。
孟修终于可以彻底告别这个向来不能容纳他的地方了。但他却不能像一开始那么平静,他的心里有野兽冲撞咆哮,当初的问答都变成血肉里的刀片,在他打开/房门离开的这几步,何止万剐。
他没能守住最后的尊严沉默离开,还是在房门行将关闭的那一刻转过头来,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屋子里的那堆人,宋北生站起来像是要来追他,却被旧爱吓住,为初恋所缚。
孟修很冷静,很狰狞,他丢弃镇静风度,一字字吐出,“狗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