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可是河流迅速干涸,原本完整的土壤此刻却皲裂出一道道细口,Alex的每一次挥手抬腿,都会感受到如有实质的酸痛。
孟修想起国内的导师,自己14岁上大学,因缘际会遇见这位温和的老先生。
先生让他周末去他家里做客,师母也特别温柔,给他做甜甜的莲花酥吃。
吃饭时不能敲碗,筷子不能插在饭上,不可以翻菜,不能用餐具指人。说话是可以的,但要把嘴里的饭菜咽下。
冬天要两天洗一次澡,夏天则要天天如此。衣物需要勤换,床单被罩两周清洗一次,被子不能晒到傍晚。
行走不能晃肩,脚后跟着地;坐立不能弯脊,决不可晃腿。
人不可有傲气,但不能无傲骨。
他在导师那里学规矩,学礼仪,像是初生的孩童,面对最耐心的引导,最温暖的鼓励。
他不再是杀人犯的儿子,不再是侏儒怪胎。
他仪态端方,做人正直。
这才是父母吧。
然而孟修在孤儿院,亲眼见过形形式式的抛弃与别离。他在这个最敏感的窗口,一次又一次地明白,父母是这个世界上,门槛最低的职业。
只要生下来,就是父母,没有资格考评,没有检查考核。
一时欢愉,肢体残疾,性别问题,或者干脆没有理由,哪有那么多的情非得已。他们只是不想要了,不想养了,就将孩子抛弃在游乐场,出租屋,大街边,公园里。好的会丢下钱财与身份信息,大多数只是如同此前的许多次别离,只是没说自己的归期。
但是同样的,孟修在那个齐聚着少年的班级中,明白父母这个职业,同样没有上限。
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是被呵护着长大,无论家教是否严厉,他们都顶着神童或特殊人才的名头,享有物质上的特别待遇和心理上的安慰疏导。
他们的父母给小孩提供最好的教育条件,不乏有辞职专门照顾孩子的母亲或父亲。但并不是溺爱,而是担心小孩与大环境不相适应。
他们尊重小孩的发展,引导他们的选择,包容他们的意气。
孟修在大学里亲眼见证无数温情的家庭,仿佛要被洗脑,孤儿院只是一场年代久远的梦。
所以,孟修任性地猜测,哪怕Alex再嘴硬,心里也是存着那一点侥幸的:或许当年的抛弃是逼不得已,或许那些梦都是真实,他有高大寡言的父亲,温柔美丽的母亲,和别扭顽皮的兄长。
他本来有一个,日常得完美的家庭。
导师一家对他那么好,无父无母的孟修也存了私欲与渴望。
Alex生活在现在这样包容美满的家庭,就更有承受风险的能力,去探知自己的根源与牵系。
但现在孟修所做的,只是陪着Alex,尊重他的每一个决定。
感同身受毕竟难求,信任与陪伴才是人力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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