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可即使拿到了，他也没办法和Alex在规定时间内登记了。

旧金山的公寓里，电视墙的大型彩绘还没有完成，那些杂乱缠绕的藤蔓究竟会呈现怎么样的姿态。而他永远丧失了走入梦境的机会。

长时间的忍耐，最后还是得到这样的结果。他不能睁眼说出自己不沮丧愤懑的瞎话。

事情或许还有转寰的余地，但那希望实在太过微弱，可孟修再次庆幸于十年的科研磨练：一直以来，他做的，就是将微薄的希望变成可能。

中午，这座城市依旧热浪腾腾，经过13个小时的飞行，只在狭小座位里睡了两个小时的孟修，此刻脚下有些发软。

他在机场换了必需的现钞，去附近买了手机与新号码，也没管营业厅人员做什么星级用户的介绍，“我只要现在马上能用漫游就行。”

他给Alex打电话，本来以为陌生号码会遭受挫折，但那头却很快接通。

孟修刚开口，却没能顺利发出第一个音节。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塞满一大把陈皮糖，酸液灌入喉管，泛上口腔。

“修。”Alex沙哑的声音一出，孟修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他真的心疼，Alex听起来那么疲倦，他这段时间是不是没能好好休息，是不是又和以前一样，忙起来就忘了吃饭睡觉。Alex三餐不定，想起来饿了就会一次吞下许多，他胃已经很不好了，最近是不是又开始疼。他那么喜欢垃圾食品，这个月估计可以光明正大地天天吃，这样胃病什么时候能好呢。

Alex明明28岁了，为什么自己还是觉得他需要多余的担心和照顾呢。

孟修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像是能锁住闸前汹涌的情感，他强迫自己呼吸，终于获得冷静交谈的能力，“Alex，我现在很安全。没有受伤，生理心理都没有，只是现下有些麻烦，我可能暂时没办法去美国了，我会好好在中国。你呢，现在，你有好好照看自己吗。”

“没事的，我没事的。你安全，没有受伤就好……”Alex的声音比从前缓慢，单词之间不再是连贯的滑音，而是老老实实说清每个音节。

“你有记得将太阳能夜灯要拿到窗前吗，你总是忘掉。”

“我忘了，抱歉。”Alex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孟修笑起来，“你怎么这么乖啊，没有就没有呀，道歉可一点都不像你。”还没等Alex回复，他就又问，“刮完胡子有没有摸润肤乳啊，噢不对，你还会自己刮胡子嘛。”

孟修突然收声，这些年给Alex剃须几乎成了他的固定日程，刚刚那个并不是什么好话题。

但Alex在沉默后开口，“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脆弱吗，刮个胡子下巴红成一片，嗯？沾桃花的小粽子？”

自从和Alex共同度过一次端午节后，孟修就时常被形容成各式各样的粽子，典型的吃力不讨好。但是看在现在的情况，孟修不跟他计较，而是嘱咐他要多吃水果蔬菜，玉米片不要当饭。

Alex嘲笑，“男人燃烧的很多。”

“对对对，但是为了健康请你吃一点好不好。”孟修无奈。

电话那头沉默。

于是过了一会，孟修问，“你被限制出境了对不对？”

无言即是回答。

“Alex，你从来不是会冲动的人，所以也不要为我破例好不好。Alex那么聪明，肯定不需要我再罗嗦了，你的家人和事业都在美国，我只是暂时不能去你那。我们熬过这一阵好不好，我们会在一起的，真的。”

“修，对不起，我爱你，我好想你。”

Alex向来没什么正经，鬼话一套一套的，这时候却只能说出他平日最不屑的苍白语句，表达他最难以坦白的热切爱恋。

孟修真的忍不住，他将手机拉离自己，五官皱得发疼，等剧烈的心痛缓解后，脸上早已爬满纵横的泪水。

他贴近话筒，声音有些抖，好在没有哽咽，“我也爱你。Alex，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自己生病受伤。其实没关系的，我们可以视频，但是得等一会，我现在只有打电话的条件，等安顿好就可以。我……”

我想见你，想抱你，想吻你，想听见你的呼吸，触碰你的心跳，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于是孟修说，“所以请你等我一下好不好，你先睡一觉，等你起来我们就可以在视频里见面啦。”

“嗯。修，对不起。”

大洋的另一边，Alex挂掉电话。他并没有按孟修说的立即去休息。房间灯火通明，似乎给了他在深夜失眠的借口，而与清晨的那封邮件毫无干系。

他痛恨自己的愚蠢与轻信，如今被粘稠的情绪包裹，在愧悔愤怒的暗流中静坐等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