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宋雁栖不会来的。”

孟修的指甲很软，戳不破掌心。

“那天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在碧水无波？”

您有本事呗。

“觉得我是监听了你的手机？”

这种明知故问的把戏很拙劣，但孟修还是忍不住让嘴角的嘲讽出声。

一厚本文件丢在他脸侧，“你觉得他完全被蒙在鼓里，对那天的事毫不知情吗？你是不是打算从我这离开就去找他解释，你觉得宋雁栖那么爱你，肯定不会嫌弃你。可是，”宋北生靠近孟修的耳朵，不出意料地发现那人的抖动，“你是不是忘了，那天，是他和我一起在上你。”

孟修几乎是跳起来扇了这畜生一巴掌，“滚！你他妈给我滚！”

“不要这么生气，你不是一向最理智冷静吗，不要让情绪控制你。”宋北生笑着安慰他，没有管自己红肿的脸颊，“你可以好好欣赏这份文件，宋雁栖看过、摸过，你不是喜欢他吗，那你就好好地、一页一页地看，说不定还能闻到他留下的味。”

宋北生推开门，“不打扰了。”

孟修的牙齿在高频剧烈地撞击，他抱住自己，裹上一层层的被子，连床单都卷起来保暖，但他还是冷得打摆，活像发作的疟疾患者。

人体有自动保护机制，会对给自己造成巨大伤害的记忆加以模糊和掩盖。孟修不想还好，一被刻意提及，闸门便瞬间掉落，涌入大量的黑色**。

他那天的脑子很迷糊，身体却很敏感，而生理的记忆最为直白和残酷。

好恶心。

他太累了，翻开文件夹的动作都很艰难。

半掌厚的资料，一半中文原件，一半英文翻译。

自己的父母被执行枪决，因为绑架与拐卖儿童。

他们不是杀人犯。

他们是无数家庭得而诛之的恶魔。

残破的仓库，零星的血迹。他的父母被警察扭送着指认犯罪现场，供认犯罪过程，指认犯罪对象。

宋雁栖，生于1990年3月21日，于1995年5月2日在B市H区D路XX商场失踪，确系为孟某某与杨某的拐卖团伙所为，其间伴有勒索行为。孩童下落不明。

一张老照片，白白胖胖的小孩穿着合身的小西服，瞪圆了眼睛朝镜头露出八颗牙齿。

Ashley给孟修看过Alex小时候的照片，很可爱，非常瘦，且不会像照片上这样笑。

“修，你知道关于你父母的事吗？”

“我问你的父母还有没有做过什么，他们是因为杀人入狱了吗。”

“那你当年为什么会在我家喝醉？”

“为什么你回美国半年不联系我，在画展看见我却跟我回家？”

Alex，你当时都知道了，还愿意陪我说话啊。

活该。

孟修这些年的努力都是个笑话，他不是杀人犯的儿子，他是人贩子的孩子。也幸亏这个误会，他还能在一群无父无母的孩童中找到活路。他甚至要感激真相出现的时机，他从前对遗弃孩子的父母充满站在道德高地的轻视，可是现在发现自己还存在巨大的视觉盲区。

拐卖，被迫生离，丧心病狂，且和他脱不了关系。

要还的。

明明他只是被生出来，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现在却要替那两个人赎罪。

为什么。

明明根本没有养过我，却留给自己这样的滔天血债。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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