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哪怕是改名换姓，生活也仍是要继续，就像农夫在前一夜因为旱灾而痛哭流涕过后还是要重新在新的一天里早起继续耕种一样，经历过战争的王今日也还是要回到那众人向往而不可触及的位置上去，他心系着子民，却更想念着那【笼中之鸟】，那美丽而又伤痕累累的金丝雀呀，是那般令人着迷，饶是他都无法在议会厅中忘记他的模样。

“路易斯，我劝你专心点，否则指不定哪一天就该和躺在外面的肉块一样了。”

米迦勒隐去自己的身形站在路易斯的身侧，作为一个医生他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是作为恶魔，皇城上下可没有他去不得的地儿。

“我劝你好好盯着我的金丝雀，可别让他跑了。”

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倚靠在自己坐了多年的椅子上，抚摸着褪去色彩的木手柄，听着重臣们可有可无的讨论，如是回答道。

“金丝雀金丝雀，哦我的上帝，你除了Nej以外能想点别的吗？”

“如果你也有一个无论让他吃什么毒药都不会死的陪伴者你也会像我一样感到高兴的，米迦勒，现在的你不过是活得太久罢了，有时候我们的乐趣你不会明白的，还有作为一个堕天使请不要将上帝挂在嘴边，他早已不是你所要信仰的存在了。”

男人的每一次回答总会让这位高傲的堕天使感到心烦意乱，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Nej是否应该待在王的身边一点所谓也没有，哪怕是毒药对他没用，但迟早有一天这个恶趣味的男人也会找到其他的新鲜东西，想尽一切办法杀掉那个被关在笼中早已失去了全部信仰的少年......少年...吗，兴许他存活的时间比起那位王还要久，谁知道那些外来民到底花了多少年才打造出这么一个无解的怪物来，既像人类一样害怕着疼痛，又像怪物一样从来不将生命看得高贵。

“我不过是在为他惋惜。”

“哦我亲爱的米迦勒先生，您对他最大的怜悯便是无声地惋惜。”

朝着重臣们无声地道了再见，路易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议厅，想到一会那些用脂肪堆积成的肉块找不到他人时露出的震惊表情就让这位内心充斥黑暗的王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因而当Nej在虚弱中恍惚回神时，见到的即是路易斯带着寒气的笑容。

“啊.....”

“很难受吗？我的金丝雀。”

Nej无声摇头，疼痛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痛觉被改造成了无限扩大，当初只是为了他能够更好地活下去，可现在却成了他想要死去的理由，并不觉得一个人长久的保持存活状态有什么好处，人总归是要生老病死的，有什么会比眼睁睁看着自己认识的人一个个老去，入土安息来的更加令人胆寒，大约是没有了，人从未有过什么天敌，唯有孤独，总让人绝望。

“你...能...”

路易斯在他的话还没说完时，就轻笑出声，接上了那讲的断断续续无厘头的话。

“想让我陪你吗？”

少年点头，似乎别的动作对于他而言都是多余的。

路易斯想要将他从笼子里抱出来，却不想这个人竟是下意识地朝后躲去，试图闪开男人伸向他的手，这个小动作让男人眉毛一挑，不容拒绝地触碰到了少年纤细的腰身一把朝笼子外搂去让他随意撞在自己的胸膛上。

“唔...”

磕到脑门的Nej想要推开他去揉自己磕疼的脑袋却被路易斯抓住了手，随后而来的是一股带着人类正常体温的大手覆在了他的额头轻轻揉着，少年瞪大了眼睛注视眼前嘴角挂着笑的路易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本该要杀了他赋予他死亡的男人会如此温柔对待他。

“兴许我们是一类人吧。”

路易斯挪开自己的手，在少年的额头吹了一口气，抱着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台边，目光注视着远方，顺着他的目光朝前看去，Nej发现，这儿，能够看到他生活，不对，是生存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那个名叫圣托比昂的试验场，在那儿，他见过了太多人的死去，记忆中除了一声声清晰的指令以外，就只剩下眼眶中投射出的红，成片的，带着腥臭味的【红】。

“我们都曾渴望过成为普通人，生下来，活下去，死后归于土壤之中。可是你也知道的，我们谁也死不了，直到有一天，我们都会疯狂，然后，杀了对方。”

说出这番话的路易斯是如此平静，但缩在他怀中的Nej明确地从他的心跳声中感受到了一种名叫--【悲伤】的情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