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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密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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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鸿豫走出藏书室,把字条往烛台刺钉上随手一插,取了一根新烛点燃。火光熠熠晃动,映着纸上那十四个字:

酉时二刻,金石阁。

四客列席,宜砸场。

这“金石阁”,指的是七皇子司鸿凌府上的宴客场所——在失去储君之位后,司鸿凌一夜跌落云端,日子却过得并不凄苦。相反,皇子该享的仪制他都享足了,竟还算得上惬意滋润。

父母偏爱某个孩子,向来没什么道理可讲,皇帝也不例外。

若换作别的皇子撞上亲舅谋逆这样的滔天大罪,恐怕要玉牒除名、逐出皇宫,一世不得回京,但司鸿凌偏偏就能独善其身。

当年他在大殿前跪了三天三夜,向皇帝叩首求恩,万字陈情,喊得力竭声嘶。为人臣则言丹心赤诚,为人子则言舐犊情深,字字血泪,句句衷肠,硬是把皇帝的恻隐之心给逼了出来,留了他一份皇子荣光。

七皇子成年后,皇帝愈发糊涂,念着陈家早早垮了台,小七无依无靠,就赐了他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

司鸿豫在北疆出生入死才换来的东西,他那娇惯的七弟只耗了几滴眼泪便得到了,差的仅仅是一个封号——这还是朝臣力阻才拦下来的,否则,拟好的“信”字怕是就要给出去了。

帝王喜恶,二十年不曾有变。

众人善于揣测帝王之心,便认为司鸿豫虽立下了骁勇战功,却未必压得过司鸿凌。毕竟储君只有一位,七皇子受母家拖累,固然已经断了念想,五皇子出身卑微,想必也轮不着。既然两位都当不成太子,那就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赢谁。而皇帝放在心里宠着的,总比皇帝冷眼相待的要略高一筹。

司鸿豫对此哂笑置之。

当然,司鸿凌也不敢再恃宠而骄了,他知道自己头顶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剑,故而一直表现得乖巧无害。

他不与人争利,不攀交权臣,不涉足政事,摆出一派“江山社稷与我何干”的淡泊姿态——这自然是聪明且必要的做法。亲舅舅犯了篡位前科,他只消外露一点野心,或者可以被曲解为野心的东西,都是无比危险的。

为了彰显出世之意,他甚至豢养了一群门客,成天陪他诗词歌赋、雪月风花。

但他的“淡泊”骗不了司鸿豫。

因为司鸿豫手中握着一批潜藏如影、来去如风的密探,为他四处网罗消息。上至前朝后宫,下至街头巷尾,司鸿豫几乎洞悉一切。

几乎。

攻不破的铜墙铁壁也是有一两处的,但是无妨,暂时还算不上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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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鸿豫清楚,老七招纳的那三十一位门客,琴棋诗画只是掩人耳目的表面技艺,实则各有所长,在暗中为他增羽添翼,静待反扑之机。

混水摸鱼者有之,惊才绝艳者亦有之。

其中二十七位养在百缀楼内,每九人为一阶,共三阶,凭才能区分高下,俸禄各不相同。

另有四位不寻常的养在景畅园内,传闻个个袖藏千秋、口吐锦绣,堪称司鸿七的杀手锏,极受器重,便是李长练、卞岚、韩及与傅少容四位。

一个胭脂搽面,水袖霓帔,戏台上扮作千般面孔,戏台下游走于百官商贾之间,八面玲珑;

一个喜欢枕着算盘珠子睡觉,根骨以钱眼串成,查帐慧目如炬,哪怕差错一厘也休想从他眼前漏过;

一个谋略深远,算无遗策,能同时布百张棋局而滴水不漏;

最后一个知天格、理八卦、明医术、精读史典、通晓蛮语,又有着卓绝的记忆力,读过的万卷书册都整整齐齐装在了心中,以备随时取用。

前三位不算深居简出,司鸿豫已经先后碰过了面,唯独这最后一位,被老七藏得犹抱琵琶半遮面,好比养在绣阁香闺的窈窕娘,迄今也无缘得见——傅少容,字兰章,他人每每提起,总爱仰慕地唤一声傅郎。

傅郎。

如此肉麻的称呼,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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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老七和老八兄弟情深,一同摆宴享乐,府上提前十天就开始张罗置办,早已路人皆知。

司鸿豫自己有美酒、有佳人、有琴箫,又与他俩八字不合,原本犯不着过去讨吃讨喝,但这字条上既然写了“四客列席”,那便是说,连待字闺中的傅郎都破天荒出来见客了。

筵席这般热闹,他为人兄长,怎能不赏脸光临?

何况那位傅郎实在不简单,凭着一点伎俩,在司鸿豫精心铺设的一段路上使了个恼人的绊子,左右绕不过去,弄得司鸿豫大为光火。

还是得亲自登门,催他挪一挪步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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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盈亮,红油垂蜡。

司鸿豫将字条折作细细一根,凑近焰舌,一寸一寸烧了个干净。

他望着盘中尚热的灰烬,低笑道:“傅郎,见你一面难于上青天,你可千万等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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