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独居（2/2）

秋日安宁。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晒得人疏懒困倦，睁不开。傅少容捧着一卷书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纯金小算盘。

光线刺眼，他往阴影处挪了挪。

青萼去外头步道上扫枫叶了，云袖立在窗前，拿着剪子，将花瓶中的紫薇修去余枝，摆出高低错落的样子，添上水养了起来。

傅少容之前是孤身一人登的门，这几日，七皇子那边才把行李一箱箱陆续送来。他开箱整理，发觉自己收拾好的书册少了一半，要紧的几乎全没了，倒是多出了一只卞岚随身携带的纯金小算盘，还扎着相思结，约莫是偷偷塞进去的。

回过神来想想，那天他走得太急，甚至忘了向挚友郑重道别，确实是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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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公子！”

云袖突然一声惊呼，剪刀“咔擦”绞断了一枝紫薇，还险些砸碎那宝贝花瓶。

傅少容抬头：“怎么了？”

云袖瞪着窗外，神色活像见了鬼：“那小祖宗……她她她又来了！”

啪。

傅少容手里的书也掉到了地上。

然后他就听到了外头一连串奔过走廊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很是矫捷，弹指间已到门前。

一个小小的人影窜进来，呼啦冲过月牙门，飞也似的往软榻上一扑，热情道：“少容哥哥，咱们还接着上回讲吧？那坏狸猫使奸计害死了咱们小竹子精，可遭到什么天理报应没有？”

是一个锦衣华服、玲珑可爱的小姑娘，还带着一只绒尾大白猫，也跳上了榻。

云袖见了她，连忙行礼：“见过公主。”

“免礼免礼。”小公主摆了摆手，对她露齿一笑，“云袖姐姐，我来的时候瞧见片月园门口蹲了一只毛猴儿，会打拳，会耍剑，新奇极了，你也去看看吧。”

云袖：“……”

小公主催促她：“快去呀！”

“是。”

云袖脸上酡红如霞，十分娇羞地出去了。

见屋里没了别人，小公主似泥鳅一般钻进傅少容怀里蹭了蹭，然后冷不丁掏出一枚碎银子，作大方状拍在了小茶案上：“喏，今天的说书钱！”

然后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准备继续听小竹子精的故事。

傅少容心下一叹。

这司鸿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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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公主司鸿清晏，年方八岁，是二皇子司鸿叙的亲妹妹，因为年岁尚小，由她的生母德妃养在皇宫中。

但她一点儿也不喜欢皇宫。

自从懂事起，她便视皇宫为囚牢，千求万缠地向德妃讨到了一项特权：每月能出宫两次。她又嫌二哥过于严肃，总爱管教她，若住进了恒王府，左不过是从一座皇宫逃去另一座皇宫，故而十次有九次都来了司鸿豫这儿。

她总是仪态端庄地入府，等跟班太监一回宫，立马带上她的贴身侍卫，撒丫子奔向市井大街。

起初她还有几分皇家公主的样子，不认得铜板和碎银，也不懂怎么花钱买糖人。然而时过境迁，今天的她已经逛遍了栾京的大小市集，还练就了一身砍价砍哭银楼老板的泼辣手艺。

堪称皇宫砍价第一人。

德妃曾在司鸿豫年幼无依时给过他不少照应，司鸿豫总不能恩将仇报，迎一位闺秀公主进来，还一位泼妇公主回去，于是花重金请了琴师教她国士之雅乐，以挽救越来越不能看的皇家气质。

前些天，傅少容正在池畔抚琴，忽见一个小姑娘旋风般冲到跟前，认认真真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小脚一跺，又旋风般冲了出去。

当时他有些疑惑。

这片月园是被司鸿豫下了禁令的，哪家小姑娘神通广大，能一个人来去自如？

结果当天下午，青萼捎来了三个消息：

其一，小公主的琴师丢了饭碗。

那琴师涕泪交加地在衡临轩门口跪了一个时辰，只为求得一封荐信，曰公主敬其才华，不忍独享，愿天下淑女尽学其艺云云。总之一堆好话，以免今后断了生路。

其二，那饭碗给了傅少容。

其三，司鸿豫虽然给十一公主解了禁，准她出入片月园，却忘了她还有一个贴身侍卫。

可怜那小侍卫奉了德妃之命，必须寸步不离公主身边，又顶着司鸿豫的禁令，不得擅入片月园半步，他只好守在门外，一会儿发呆，一会儿耍剑，等着哪位善心丫鬟能送他一盏茶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