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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夜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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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挤,金口玉言,连最吝啬的算账先生都比他大方。

司鸿豫寻思着这样下去恐怕聊不远,便略施小计,故意说:“方才我去片月居找你,正撞见你那俩丫鬟在读本子,夜都深了,也不为你准备衾褥,看着十分懒散……你这些天若受了什么怠慢,可千万不要忍着委屈。”

果然如他所料,一牵扯到旁人,傅少容的话立刻就多了:“不曾怠慢过,青萼和云袖都是勤快的姑娘,照顾起人来很是妥帖。今晚我不在,她们才偷闲歇一歇,总不能陀螺似的一直转着吧,殿下莫要怪罪。”

真会护犊子,心软。

司鸿豫顺利撬开了傅少容的话匣子,也驱散了疏冷的氛围。不过这时候提春梦明显还是太早了些,他想了想,决心趁热打铁,便指着那七弦问:“曲子不错,听着凝神静气的,叫什么名字?”

傅少容借指法一振广袖,答:“《余香》。”

仪态当真清俊无双。

“《余香》?”司鸿豫摩挲着下巴,好奇道,“我对曲律所知不多,《余香》这名字,听上去就像是有名堂的,作何解?”

傅少容垂眸一笑:“琴旁有花。”

“有花?”司鸿豫看向了梅树下栽植的那丛晚香玉,花球雅白,簇簇笔直而上,恰如冬夜堆雪一般,却不知与琴曲何干。

傅少容道:“琴旁有花,袖内灌香;一曲弹罢,犹有余香。”

司鸿豫听见这句话,先是错愕了那么一瞬,然后,他的唇角浮现出了自己都不曾觉察的笑容:“这么说来,凡是在花边弹奏的曲子,都可以叫做《余香》了?”

傅少容点了点头:“正是。”

司鸿豫:“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他又听傅少容幽幽地说:“其实,也可以叫做《虫扰》、《蚊吟》,或者《蜂蛰》。”

司鸿豫闻言一愣,随即低声笑了。

有意思。

他坐在那儿,侧着身,望着傅少容的侧脸和十指,忽然产生了一种目眩神迷的心动感——这个男人实在是很适合与人作伴,相处起来舒悦又放松,难怪连丫鬟都喜欢他。

然后便止不住想远了。

想着傅少容今后若成了他的人,一曲弹罢,双双滚上锦榻,捉了广袖闻那腕间的余香,纵是闺房之乐也玩得比别人风雅。

这么一想,心头又不合时宜地痒了起来。

-

琴声戛然而止,断在急弦处。

司鸿豫一惊,以为自己龌龊的念头被觉察了,立刻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

傅少容显得有一点犹豫。

他其实是记起了咋咋呼呼的十一公主。那孩子咸吃萝卜淡操心,下午张罗着要为他牵红线,也不知道几个时辰过去了,有没有去司鸿豫跟前胡说什么。

“十一公主,她……可曾找过你吗?”

傅少容小声问。

说话时,他的目光低低敛在琴台下,因为心虚,还一下一下不断地眨巴。司鸿豫一听他那混世魔王十一妹的名号,再回想起傍晚的奇遇,顿时恍然大悟,明白傅少容为什么羞赧了。

他也不解释,还故意添油加醋:“找过,怎么会没找过?小十一学人家做媒,非要我去深山老林里给你采一株花儿来作妾,说什么美人配才子,天作之合。依我看,她定是在哪里读多了仙灵鬼怪之说。”

傅少容耳根一热,将指尖藏进了袖底:“小孩子说话,殿下莫要当真。”

司鸿豫笑了笑:“你自己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听小十一说,你在这片月园住得寂寞,又和我府里的丫鬟处得不错。本王也算通情达理之人,你若真遇着了两情相悦的,未尝不可以通融。”

司鸿豫佯作豪爽。

傅少容坐立不安起来,脸颊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忙不迭地解释:“没、没有两情相悦,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礼尚往来,怕是不止这么简单吧?丫鬟们都在私底下唤你‘傅郎’了,还有几个忙着给你缝寝衣、纳鞋底的,连小十一都笑话我无妻无妾,不如你招姑娘喜欢——你说说,是不是使了什么计谋?”

司鸿豫继续逗弄他。

羞恼羞恼,羞到极致便要恼。傅少容被逗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恼了,抬起头来,顶着一张绯红的脸怒瞪司鸿豫:“殿下不招姑娘喜欢,凭的是殿下自己讨嫌的本事,怎么能怪到少容头上来?”

“……”

司鸿豫不禁低头笑了:“也对。”

笑过以后,他静静地支颐望着傅少容,神态七分闲懒,目光却很是深沉:“傅郎,你可知我为何不娶妻、不纳妾么?”

这话本是不该说的。

还太早。

他和傅少容就像两粒红豆,包着壳衣蹦入陶锅,在清水中粒粒分明,谁也不挨谁,总得先聊一阵子不疼不痒的话题,慢慢熬,等熬浓了,脱去了壳衣,这才到真正交心的时候。只是眼下的氛围太融洽,仿佛全无嫌隙,什么都可以开口谈一谈,司鸿豫便提前卸了心防。

为何不娶妻、不纳妾?

傅少容摇了摇头,说他猜不出来。

司鸿豫于是扬眉一笑,靠近他,悄声说道:“我好男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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