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冰火（2/2）

此时此刻，原本热闹的气氛消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切慌乱嘈杂，年幼者已经开始哭喊着父母，年长者却是惊恐地往后退去。大家都有着同一的行动，便是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同样惊慌的严追羚。

“不是，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们大家一起去找水救火啊！”

“水救不了火的……我们的水不够救火的！”

“啊？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啊？”严追羚更加惊愕了，为什么这些人会在大火燃起之时，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来？

“只有你能救我们！上次也是你救了我们！这次也……！”

“小羚你一定要出去！小羚只有离开这里，我们才能获救！”

“追羚你快离开吧！！”

“什么啊！我不知道怎么离开啊！这里不是都被山围住了吗？你们、你们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我可以救你们呢？

我如何才能救你们啊？

我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小羚你不是知道怎么离开的吗？就像上次一样！上次也是村里着火，小羚就离开了村子，带来了援助，救了我们！这次、这次也一定可以的！”

眼看着火焰逼近，严追羚心中却是惊慌万分，惶恐万分，此时理智已不剩多少，她想不通为何村民们如此盲信自己？自己不是万能的神明，她担不起救村灭火的责任，也并没有出村的办法。但是此时，她面前的全村的村民无一不都眼巴巴盼望着自己展现奇迹，就如当初，那并不是自己的自己救了这个村子一样。此时的自己，渺小无比，也无能无力。

“我不知道怎么做……我脑子不好，我成绩在班里都是倒数的……我不知道怎么出村子，我、我……”严追羚受不了眼前好几十双求助的眼光，她低下头去，小声地喃喃自语，一边往后退去。退开几步，她咬紧牙关，眼泪已在眼眶中酝酿，猛地一转身，跑向不知前路的远方。此时她只想越跑越远，将那些目光甩出自己的记忆，那火烧到最后，要烧毁村子，烧死村民，也肯定是要烧到自己身上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仅剩的念头是说不定可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一边烦躁怨恨着当初救村的自己扔给现在的自己包袱，一边惊异着当初的自己究竟是寻到了什么奇迹。

“啊啊啊啊啊啊啊……！”严追羚心中恐惧又慌张地嚎叫着，心余犹豫地回过头去，她的眼瞳中，映衬着一片红火——体有余力的村民都跟着她一起跑，可年老者却是只能绝望地倒在冰冷土地上，目视着火焰一步步逼近。那红色的张牙舞爪的恶魔来自地狱，毫无怜悯之心吞噬一切的活灵。咀嚼着无味的空气，吐出浓重，让人窒息的乌烟，咆哮，嘶吼，挥舞红焰。

严追羚慢慢停下的步伐，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场景，她做不到视而不见。此地正盛行着真实的残忍与死亡，她尚可闻到草屋烧灼后的焦糊味，尚可听到不绝于耳地疼痛呼喊与孩童的哭声，尚可看到倒塌的房屋，倾覆在地的食物，肆虐的火光，无力抵抗的村民眼中堆积的绝望，与快要溢出眼中的失望——到死，那目光，都直指着严追羚。

“什么啊……为什么怪我……我做错什么了……”

“我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出去，怎么救你们啊！”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救你们啊……我不想看到一个人死啊……大家在一起多好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也不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我也不知道当初的我怎么出去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