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盛镇祀 太寰宫(2/2)
回宫当日,本该亲自为他接风洗尘的父王一直没有出面,是长兄把他接到泰禾宫摆下接风宴,还鼓励他饮下了人生的第一口烈酒。他初饮烈酒,竟然没有丝毫醉意,长兄赞他将来必定是酒量如海,他成熟地笑笑,对这种事并不在意。眼前的美酒佳肴总觉无味,他的心牵挂着父王。
意兴阑珊时,承司前来宣召,父王命长兄负责祭品在都城的迎送。这便是他连日来听到的唯一一点来自父王的消息。
长兄告诉他,父王亲征伯益归来之后,性情大变,与从前判若两人,任谁也无法像过去一样揣摩他的心思。如果说如今的父王行事作风还有那么点过去的影子,那就是对待祭祀与兵戎这两件国家大事,郑重不下从前了。
“那是你的哥哥们吧?”巫真来到他身后,“他们都到场了,你缺席没关系吗?”
“我才没缺席,今天除了你还有谁比我更早?话说回来,你不是嫌时间紧么?来得这么早,有空还不如把答案验算几遍——今夜之机千载难逢,你最好别出什么纰漏。”
“我都没算答案,验算什么?”
武观猛一回头瞪住了她:“你说什么?!”
巫真两手背在身后,大眼睛眨巴眨巴迎视过来:“我根本没算答案啊。”
武观朝她一步步紧逼了过去,巫真一步步退让开来,两人四目相对,瞬也不瞬,像在斗法一般。终于是巫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个不可收拾。
“哈哈哈哈哈!你的表情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到底算没算?!”武观着恼地道。
“没算呀,我确实没算,只不过没亲自算而已,又不是没有搞到答案。唬你一下,聊以回敬你那别开生面的见面之礼,略略略~”巫真冲他调皮地吐起了舌头。
武观哼了一声,想起下午那场鸡飞狗跳的邂逅。自己其实并非粗鲁之人,只是当时饿火攻心气冲上脑火燎屁股了而已,不过除了老师,自己还是第一次在女孩子面前露出那副形象,想想实在是丢人。
他强压了压心头涌起的羞耻感,扭头去看后启的尊驾。尊驾姗姗来迟,一人下来,后面跟着下来了一名女子。
待他看清,蓦地僵住了身子。
“怎么了?”巫真发现他的异样。
“我父王……不是说‘郑重不下从前’么?怎么会连镇祀也交给了大哥?”
那两人正是太康和他的宠妃。两人全没了白日的淫冶,太康身着三光祭服,头戴九旒繁露冕,妃子一袭月白色祭服,妆容淡雅,站在荧荧灯光里恍如月中姮娥。常良和其他几位臣子随从在后,皆是祭服庄重。
“来的不是大后吗?”
武观转身飞纵到屋檐东面,满场寻找后启的身影,又飞到南面、西面。他的两位未成年的哥哥分别出现在了东边和西边,而后启是真的不见踪影。
巫真见他行为疯狂,有些害怕,只见他面对着西广场发愣,走上前去安慰道:“兴许是大后另有要事,不能亲自前来也说不定。”
“没有什么事能让我父王缺席镇祀……”武观神色凝重地喃喃着,“除非人身意外。”
两人都沉默起来。
“我还没问,你是什么时候进宫的?可有见过我父王?最近可有听到关于他的什么消息?”
巫真想了想道:“前年十一月,我们一起送二哥上任,二哥说接下来的几年,其他人都会很忙,没工夫带我,就让我留在他身边了。入宫第一天,我们十个都面见了大后,之后就只有二哥天天被召见,没我什么事了。我每天上课,做功课,上课,做功课,几乎走不出庭院,什么闲言碎语都传不到我耳朵里来。宫里虽说起居奢华,到底不如灵山自在,我老想着什么时候能从二哥那里毕业,好自己出去闯荡。”
从她这里是打探不到什么情报了。武观气馁地想。
“哎,那个,那个人,”巫真忽然兴奋地指点着场中,“脑袋好长,像坚果一样的,那是谁?”
“右弼大人泊漉,是伊祈人。”武观眼也不抬地答道,“伊祈人脑袋都长那样。”
“伊祈人?”巫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外域人也能在大夏做这么高的官?”
“他是我祖父从洪水里救起来的,听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身世也无从查起,只知道名字叫维西尔。泊漉这个夏名是祖父给他起的。他跟随祖父多年,能说中土雅言和伊祈语,还有十几种边夷语言,是两代君主的外交顾问。”
“哦……那,那个白胡子飘长的老头儿呢?他比你哥哥站得还要靠前。”
“前疑大人向岭,三代元老,加太师之衔,如今是内政顾问,从大哥到我都是他启的蒙。”
“天子四邻都来了吗?还有左辅后丞两位呢?”
武观有些不耐烦:“你怎的忽然对这些人感兴趣?”
巫真插腰道:“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那不能老是你盘问我,对我你也要有问必答才行,不然显得是你管着我了。”
嘁,真幼稚。
武观心中暗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