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神 出城(2/2)
“墟荒八州的出现迄今已有三千多年了,比炎黄蚩尤之争还早一千多年,听你刚才脱口而出的意思,好像是与你同辈的这些灵巫,在那时就已经出生了。”
脚边传来“吱吱”两声,巫真低头一看,喜道:“小家伙回来了!”
那老鼠面前横放着一支手指粗的人参,正翘首望着她,像在请赏。
巫真把它托起来,蹲下来找了一阵,捡起那根被武观一剑斩断的鼠尾,接在老鼠的断口处。两面断口之间冒出雾气般的光,一会儿转绿,一会儿转白,转化了几次之后,老鼠的尾巴便恢复如初。她又捏着它的脑袋对视一阵,解了催眠。
武观已经拾起人参攥在掌心,在旁看着。
她将老鼠放回地上,轻轻道:“我没有什么好奖赏你的,只有为你把伤治好。去吧,去找你的家人。”
老鼠抖了抖失而复得的尾巴,喜出望外地“吱吱”叫了两声,钻走了。
巫真对武观道:“先忙正事吧,那件事,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武观看了看月亮,没再说什么。
两人瞅准时机飞出了院墙,来到大街上。
已是宵禁,街道上只有巡逻的官兵。他们两人一组,掌灯执剑,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夹杂着身上金属零星的碰撞声,不像驱邪人那样轻飘如鬼魅。
脚步声响过一条巷子口,巷子里忽然溜出两道黑影,直接溜上了街对面一排民居的屋顶,轻巧如夜猫。
巫真学着武观的样子趴伏着,觉得瓦片凉的难受。她在心通术中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在街上走?你不是五王子吗?还怕这些小卒子跟你为难?”
“可以。你不是国师最疼爱的小妹吗?你先下去亮明身份,说你有要事在身,必须在宵禁时分出城。他们盘问你你就照实回答,若还不放你走,我再现身帮你。我是王牌,理当压轴。”武观一边探着路一边回道。
巫真想了想,发出尴尬的吐舌声,不再问了。
接近南城门,武观忽然落进一条巷子。巫真随后落地,道:“怎么又下来了?”一语未了被拉着贴墙而立,像躲避狙杀一般。
“鸿卫。”武观道,两眼瞄着不远处的城头,“天狗吃月,鬼行荒野。今晚城上守门的是鸿卫,不好对付。”
“这些鸿卫究竟有什么能耐?”
武观不答,焦虑地望着月亮。黑影正在消退,露出的月亮已如一张弯弯的的笑口。
忽然,他耳朵一竖,头偏了偏,道:“有马拉车。”
辘轳声由远及近。武观仔细辨了辨声音的来路,领着巫真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贴墙移动了一阵,来到另一处巷子口。
确实有马拉着车,大摇大摆地驶往这里。车是囚车,车角上绑着一支火把,驾车人右脚翘在辕木上,鞭子盘成一卷拎在手里,姿势极其不端正。那辆囚车武观十分眼熟,只是里面装的东西变了。
驾车人勒住马,一瘸一拐地往小巷里走来,一边解着裤腰带,忽然巨响一声卡了一口痰,吐在墙根下。他骂骂咧咧地往巷子深处走去,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又骂骂咧咧地出来,一屁股坐回位置上,狠狠赶了一鞭子。马受痛过猛,起步十分卖力,以至于没让他察觉到什么异样。
到了南城门下,守门的什长喝了声“干什么的”,上前查看。
狱长拿出了准备好的笑容来:“老弟,不认得我啦?”
“是田头儿,您这是?”什长职责在身,不敢过分亲昵,只略表情谊地喊了他的诨号。
狱长指指身后:“大后亲令,太史令在牢里沾染过的东西一律拉到祭坛,一次烧个干净,除邪务尽。”
他把令牌抛给什长。什长验过令牌,摩挲了两把,交还给他,也露了笑容,道:“这深更半夜的,这差事也不交给下属,还劳您亲自忙活?我听说您升迁之后,可是管着百十来号人啊。”
“旁的事倒还罢了,大后当面交代的差事交给那帮酒囊饭袋,谁能放心?那太史令,你不晓得,整个一个妖人,嘿!这会儿三言两语也讲不清,你且放我过去,回头我家里请,咱有些日子没聚了,到时候让我老婆上最烈的酒。”
“得嘞,别勾我了,您不晓得,当了这个值,别说嫂子那样的神仙手艺,就是奴隶用脚踩出来的粗沽酒,十天半月也未必沾着一滴——上头盯得紧。您现在是大忙人了,再像从前那么随口儿,怕是兄弟要怪您贵人多忘事儿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什长令开了城门。
“田头儿,要不要派人护送?天狗吃月亮,还没吐干净。”什长在囚车的另一角又绑了一支火把。
狱长哈哈一笑:“又不是押的什么肥镖!这寰寰人世,难不成真有妖怪劫道儿?”
他一扬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囚车在鸿卫的目送下堂而皇之驶出了城门。
什长的拳头在袖子里活动一阵,碎碎念道:“贴得恁紧,差点儿没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