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神 夜实之瞳(2/2)
灵火阴煞,本能的会被阳罡之物吸引。它们飞散了一阵,纷纷向火把聚来。狱长胡乱地抽击着,被击中的灵火登时溃散。他越发洋洋得意,扬着鞭子冲黑暗高声叫骂。
剩余的灵火飞到高处乱窜了一阵,聚成了一大团。狱长感到受了挑衅,又一鞭子抽去,那团灵火瞬间分散,躲开鞭击,又瞬间聚拢,化作一支幽蓝的光箭疾射下来,“唿”地灭了一支火把。本就微弱的光亮顿时又塌了半边。
狱长恨骂一声,解下另一支火把去引,引出来竟是一道蓝幽幽的灵火。他盯着那灵火看了一阵,忽然大笑道:“你跟爷爷瞎捣乱,爷爷拿你点天灯,有种别熄,看你能烧到什么时候!”
他竟不管了,将火把绑了回去。一阴一阳两道火光就这么并驾齐驱起来,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点着灵火走夜路,这家伙疯了吗?!”麻袋里的武观不淡定了。
“我已经听到不好的声音了。”巫真的声音发起抖来。
武观又张开麻袋口,更为寒冷的夜风灌了进来。他凝神细听,风里只有木叶的喧嚣。
“什么声音?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是一种很嘶哑的喘息声,有点像是嘶吼。你听,又来了!”
他闭上眼,拿出听风辨路的本事来,突然被一声“盯你爷爷”的狂骂吓得猝然睁眼。去路方向传来“嘭”一声巨响。
狱长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对豆大的灵火,远远地飘在那儿,像有只怪物静静地蹲伏着,随时会迎面扑击。他惊惧之下将空酒葫芦投掷过去,正正命中。那对鬼火被砸得分了开来,顿时散逸无踪。
“再来爷爷跟前儿现!当爷爷怕你!……”他甩着鞭子对空抽击,抽一下骂一句,只听鞭风呼呼,伴随着他酒意浓浓的骂声。
“除了这家伙发酒疯,哪还有别的动静?你幻听了吧?”
“真的!刚才那一声很清晰,你应该听见的。又、又来了,就在前面!你听,就是这个‘哈——’的声音!”
马忽然长嘶一声,人立起来。狱长的酒惊醒了一半。他拽住缰绳狠命地驾驭,那马疯了似地蹬踹前蹄,要挣脱缰绳。这是匹训练有素的战马,去年从城里往山上拉死尸就有它的功劳。那时候没人驾驭它,它拉着满车惨不忍睹的尸体在这条山道上不分昼夜地来回,从没出过半点异常。是什么让它惊成这样?
一惊之下,酒热褪去,脑后袭来阵阵寒气,耳内也嗡嗡作响,好像堵着苍蝇。狱长这才意识到那灵火真是个邪乎玩意,忙要解下来扔掉。
然而,为时已晚。
囚车里的两人只听见一声癫狂到撕裂的惨叫,尾音是被掐灭的。
武观一头钻了出来,只见一片漆黑,漫天晶莹欲滴的星辰不见了,驾车人和马匹也不见了,一股有形有质、如胶似漆的黑暗正在吞噬着两支火把,光明一点点地消失。
除此之外,唯余黑暗。
他确实也听见了怪声,是一种类似浆液涌动的“汩汩”之声,就在囚车的周围。
仿佛是黑夜化成了实体,生出了巨大的脉搏和心跳,囚车已是它腹中之物,被它分泌出的死寂和压抑包裹着,消化着。
最后一丝光明消失之前,他看见巫真也钻了出来,立即喝道:“别出来!”他没听见自己的声音,耳边只有越来越紧张的“汩汩”、“汩汩”。
一只软塌塌、冷冰冰的爪子突然抓住了武观的手腕,巨力无比地往前一拽。
他扑在囚车木栏上,视野里一片漆黑,但他分明感到有什么东西就在外面,在和他近距离地面对面,准确来说,是对视。
下一刻,对方现形了。
木栏外亮起了大片的黄光,是两个硕大的圆。圆的边缘处涌出黑色的杂质,弯弯扭扭地向中心爬去,由粗渐细,由浓渐淡。
直觉便是,这是个什么东西的眼睛,这杂质便是血管。
这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分隔很开,好像长在一张比囚车还大的脸上。它们开始左右滚动起来,慢慢的可以看到浑黄的薄膜下一对左右滚动的细长的竖瞳,像是蛇或蜥蜴的眼睛。
心扉被巨大的恐惧摄住。武观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像是淹在水里,那“汩汩”的怪声被自己剧烈无比、清晰无比的心跳声取代了。时间变得极慢,或者说,在这团黑暗的包裹之中,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听了二十几声心跳,那对瞳孔完全浮现,十分清晰,也停止了左右晃动,直勾勾地盯着囚车里的两人。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迎面扑来,一阵一阵,近在咫尺,这一次武观听得十分清晰,奇怪的是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气流。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自己的心跳声也渐渐模糊,武观腕上的冰凉感才倏然消失。这双眼睛开始远离囚车,越退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茫茫夜雾里。
晴朗的夜不知何时起了这样大的雾。
星光和火光重新撒在了两人身上。火光只有那道明火了,先前燃着灵火的火把光秃秃,失了灵魂。
武观努力眨了眨眼,确认自己还清醒着。
他扭转了一下脖子,回头看向巫真,只见她俯倒着,已然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