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2/2）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气，她又瞪了同尘好几眼。

同尘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再四处找找吧。”老头儿道。

于是三人一边喊四喜名字，一边找了起来。

天高气清，长空明净。远处传来鸿雁的叫声，仿若谁的哀鸣。

四喜已经在山上坐了很久很久了。

以前她也常常这样，一个人坐很久，在那里发呆。

发呆的时候她会想很多事情。想老爹的离开，想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的时候，众人看她怪物一样的眼神。

她不知道老爹为什么离开。

当她玩累了回去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她以为老爹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她在屋子里等了三天，却没有等到老爹。于是她知道，她又被抛弃了。

老爹走了，她也该离开了。她不能在一个地方停太久。老爹在时，她尚且有归属。老爹不在了，她只能靠自己。

有人的地方就有非议。她的体质特殊，在一个地方停太久，会招来恐慌。

人们不喜欢她，他们害怕神秘与未知。

有时她睡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躺在义庄里。身旁全是尸体，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这时守尸体的人看到她醒了，会吓得大叫：“诈……诈尸了！”会有很多人来围观她。他们看她的眼光，有恶意和恐惧。他们说，她是怪物。

这个时候，她只能离开。

她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她晚上开始睡得很浅。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却不敢多做停留。没有人会接纳她。

在这里的日子，是她过得最安稳的日子。他们对她很好。青竹姐姐很温柔，同尘很可爱，老头儿给了她安心的感觉。

可是这里终究不属于她。

这些天她就像做了一个梦，梦醒了，就该离开了。

四喜手里还握着同尘送她的竹蜻蜓，她手上一转，竹蜻蜓飞得高高的，像自由自在的鸟儿。

只是它很快就落了下来。

看着躺在地上的竹蜻蜓，四喜忽然有点儿沮丧，又有点儿累。迷迷糊糊的，她想着，反正也要走了，睡一觉再离开吧。

四喜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衣袍，衣袂飘飘地站在湖边。

她觉得有些熟悉，但她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旁边站着个女子，女子穿的是大红衣裳，四喜也看不清她的脸。

他们俩在说些什么，四喜认真听着，却听得不是很清楚，只听见了“往生池”、“凡人”几个词。

女子突然跳进了湖里，四喜一怔，男人却毫无反应，只是淡淡地看向水面。

忽然，他朝四喜的方向看了过来。

对上男人的眼睛，四喜心中一颤。他的眸子深邃而平静，又似乎含着这世上最深沉的感情。

“心中无忧，便无惧。”

他在对谁说话？对她，还是对那个女子？

“别怕。”男子温柔的嗓音有着安抚的意味。

四喜一阵莫名其妙。

这是在对她说话吗？

她在害怕吗？

她在怕什么呢？

四喜摇摇头。不，她不怕，她没什么好怕的。她已经习惯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她一点儿也不害怕被抛弃。

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反问她。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要躲起来，你为什么要避开他们？老头儿带你回来，青竹姐姐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当面和他们说一声再见？

不是他们抛弃了你，是你抛弃了他们。因为你害怕被抛弃，所以你了做那个主动抛弃别人的人。

不，我没有抛弃他们。四喜在心里大喊道。

她知道被抛弃的感觉，她不想变成这样无情的人。

……“那至少，要好好地道个别。“那个声音说道。

“四喜？四喜？你醒醒。”

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传来，四喜睁开眼睛，就看到青竹一脸着急地看着她。

青竹弹了弹她的脑门儿，埋怨道：“你这丫头，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躲起来了，害得我们一阵好找。”

老头在青竹身后，赞同似的点了点头。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犯错的孩子。

四喜心里忽然不那么难过了。她意识到，他们在担心她。

不要辜负他们的心意。至少，要好好道个别，她这样想着。